數(shù)萬年前的某天,岐山深處建起一座玉宇瓊樓的大宅。
宅主人溫仁,大宗派出身,少年天才,青年睥睨同儕,中年游歷天下三百載,未逢一敗。
幸而娶得一房美妻,溫仁無敵一生不至于連個念想都沒有。
時至溫仁歸隱,最后幾個對手無一能接他一劍,大感寂寞的溫仁攜妻、家仆人間消失,在岐山深處開辟虛境,修筑府邸,再不問津俗世。
溫仁與妻子楊卉卉本欲安度余生,但一個昔日結交不深的故友造訪,打破了溫府應有的平靜。
他為溫仁帶來一部奧妙無窮的功法,名曰“玄坤術”。
……
“玄坤術”的好處險險讓溫仁成癡,釀成大患,好在有楊卉卉從旁警醒,意識到問題的溫仁拘禁了故友呂畫,棄練“玄坤術”。
“玄坤術”徹底改變了溫仁的往后余生,事情到此遠沒有結束。
從開始修為受限,到數(shù)十個夜晚連續(xù)的夢魘,溫仁被迫尋求自救之法。
溫仁夫婦花了十年,吃透“玄坤術”,靠一片上古玄銅煉制的施法器,成功將窺視天數(shù)導致的“天譴”引到幾個下人身上。
逃過一劫的溫仁事后潛心研究起讓他徘徊在身死道消邊緣的“玄坤術”,他珍視那種挫敗感……
歷經(jīng)百余年,在楊卉卉的幫助下,溫仁解出了一個有關此方天地的秘密。
天道奪人道。
二者的關系,像神明和被壓榨攫取的無知螻蟻。
凡胎肉體證不得真自在,要想壽元盡而不死,非得對天“下手”。
楊卉卉不支持溫仁繼續(xù),溫仁卻覺得“你我一世將盡,試了是死,不試也是死,為何不試”。
楊卉卉最終站到自己夫君一邊,擅長鍛器的她開始和溫仁勠力創(chuàng)造一件、一個,或者說是“一把”包羅萬象,有無限可能的圣器……
突如其來的頭疼打斷了紗衣帶給許冬的信息,許冬一睜眼看到李裳白關切的眼神兒,擺手:“沒事……”
“要我試一下嘛?”
“我們最好先合計一下,因為我獲知的信息較林蓉的完整,跨度也更大?!?p> 許冬說完抓過林蓉擺好的紙筆,開始記錄紗衣帶給他全部信息。
過了這會兒許冬不能確保記得全,筆錄最好,白紙黑字,他睡一覺失憶了都不會有問題。
溫府的男女主人可以確認為溫仁、楊卉卉夫婦。
此前許冬光知道他們兩人是數(shù)萬年前為數(shù)不多的“謫仙”者。
原因無他,溫仁被后人神化嚴重,加上年代過于久遠,十個傳說十個都沒有參考價值。
真相,還得靠紗衣。
為了不打攪許冬,李裳白一直等他撂筆。
“就這些了,你們自己看~”
不知為什么,許冬腦殼一陣一陣的抽痛,比吞噬吞噬物的時候都來得狠。
李裳白見狀沒急著看記錄,而是手覆到許冬頭頂,對許冬施用“凈空靈”,抹除不適。
修為高,功法好,效果相當之顯著。
沒了痛感,許冬長長舒了一口氣:“……姐,可能我的記憶被什么封住了?!?p> “你這么說的話——”
正常情況下許冬不應該稱紗衣的幻覺為“記憶”……李裳白轉念想到胥克說過“許冬來自溫府”,莫非?
李裳白快速瀏覽過許冬寫的幾頁紙,算是對兒時從宮中嬤嬤口中聽得的“古時神仙眷侶”,溫氏夫婦有了重新認識。
另一方面,李裳白猜測林蓉看到的一幕,發(fā)生在溫仁、楊卉卉練成“包羅萬象”的圣器之后。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林蓉看到的是那一幕,但對他們而言是好事就對了。
“紗衣上的怨氣快散了,你們都已經(jīng)出過力,那么最后的機會,我來?!?p> “公主?”
李裳白輕描淡寫道:“你們都能,修為最高的我干坐著,不合適。況且我什么沒見過?一點幻覺罷了……”
李裳白的做法區(qū)別林蓉、許冬,她主動讓紗衣上已經(jīng)稀薄的怨氣進到自己腦海之中,增強幻覺效果。
整個過程林蓉很緊張,生怕李裳白出事。
反觀許冬,兩眼落在李裳嫩藕一樣白的小腿上,心里告訴自己這是經(jīng)歷“幻覺”后的福利。
人呢,跟琴弦似的,不能繃著,得放松。
像看養(yǎng)眼的干姐,摸著腰子講,事做得再正當沒有了。
……
烏云蔽日,風吹著庭院里的柳枝亂擺。
不遠處,是一個發(fā)絲如柳枝一般隨風飄動的男子,一身長袍,沒束腰帶,整個人顯得平靜異常。
但他的身后,赫然是一血泊,三五個人倒在其中。
傷口滲血,沒有皮肉外翻,可見男人出劍的精妙。
“老爺,我不想死……求您了,我什么都不會說出去的……”
溫仁提劍一步步走近,漠然搖頭:“府中哪怕一塊地磚都能撩動人內心的欲望,你的話在這些東西面前,算得上什么?”
“老爺!老奴服侍您三百春秋,功勞苦勞多不敢說,茍全賤命都不夠嗎……?”
“閉眼?!?p> “老爺!求您了!老奴不想死——”
溫仁一劍揮落,哀告聲戛然而止。
溫仁踩在血泊中,掠過腰腿分離,仍能掙扎片刻的管家,走向其余家仆。
“老……爺……”
剩半截身子的管家向著走開的溫仁爬行數(shù)丈,眸子黯淡,迅速沒了生機。
溫仁劍不留情,無分婦幼,一路“清掃”。
一刻不到,偌大的溫府除溫仁外一命不剩。
斬斷牽掛不是必然要做的,溫仁這么做,僅因為他覺得做了更好。
府內的珍物流落在外將惹得無數(shù)人搏命梟首,與其那樣,不如由他把禍根斷在府中。
虛境之中,溫府與世隔絕,讓這些不為人知的“俗物”就這么閑置著,不失為大好歸宿。
走入內院前,溫仁血祭過一眾死者,道:
“諸位死得冤枉,想來必成冤魂……看在主仆一場的份兒,身后事我便不拘著你們,祠堂里有能讓你們神魂萬年不滅的妙法,善自取用罷?!?p> ……
“三個人,不重復的三段往事,難道是附在紗衣上已消弭的冤魂在告訴我們什么嗎?”
“……具體得進溫府看?!?p> 李裳白微微點頭,一邊想著她看到的“幻覺”,一邊也學許冬,將之記在紙上。
寫到溫仁的相貌時,李裳白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記不得了。
回看許冬寫的,一樣的情況,剛剛他們都沒注意,是因為許冬寫得多,偏大觀一些,細節(jié)就被忽視了。
“我要沒想岔,溫仁的樣貌在你們的視角,是模糊的吧?”李裳白問林蓉、許冬。
林蓉不確定,許冬倒是痛快:“先人前輩么,可能死前用了什么手段……”
“嗯……阿冬,我補個建議,就是關于進溫府的——”
“不用說,我的想法也一樣,”許冬笑道:“溫府太兇險,胥克、仲殿文能不要命使用‘玄坤術’,我們不能?!?p> “是這道理?!?p> 參考紗衣即可知,溫府是龍?zhí)痘⒖?,危險程度遠在他們預想之上。
進到里邊能拿出東西的仲殿文快連自個兒是誰都認不得,胥克剩殘魂半縷……
而他們,日子不愁,最好是明智些,不眼紅溫府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