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鄭國富
年齡:51
性別:男
健康:未檢測到“障害”
胃潰瘍
老花眼
內痔
腰椎間盤突出
…
生平:19XX年生人,祖籍S省N市,其父曾任石城鋼鋸廠廠長,其母常年在江南經商…
…與前妻劉翠萍育有一女鄭瑤瑤,18歲,就學于石城石英中學高三年級…
…現(xiàn)任妻子唐夢云,育有一女鄭雨婷,8歲…
…
人類不是晶體,嚴格來說并沒有熔點這種概念。
但如果對人體進行加熱,那么首先會析出水,然后是油,再然后碳水化合物開始碳化變成黑色,接著碳氧化變成二氧化碳,最終只剩下礦物質——也就是骨灰。
不過,王浩瀚所謂的“融化”顯然不限于殯儀館每天賴以生存的那種模式:既然自詡是專門治療各種疑難雜癥的“專家”,王浩瀚自然得有自己的手段。
與大部分同行狂霸酷炫特效拉滿的技能不同,王醫(yī)生的“超能力”含蓄隱晦,乍看之下遠稱不上強力。
尤其是在夢境之外,他能做到的也就是讀取一下目標人、物的相關資料,勉強可以算是讀心術與搜索引擎的集合體。
僅憑這點本事,想要對付夢境中那些飛天遁地的怪物基本可以說是癡人說夢,但眼下用來忽悠住自己下個月的飯票卻再合適不過。
他快速瀏覽著客戶的個人信息,找出有關鄭瑤瑤的近況。
很快就發(fā)現(xiàn)除去之前提供的那些病征之外,鄭工還隱瞞了某些重要情報。
——患者的體溫在最近半年間突然快速下降,到上周為止,紅外測溫得到的讀數(shù)已經跌破15攝氏度!
通過更詳細的體檢,鄭瑤瑤雖然表面上看除了比同齡人略微消瘦一些之外并無其他異狀,但患病以來實際體重卻隨著大量出汗開始不正常的減輕。
從休學到現(xiàn)在,她一年內暴瘦30kg,目前體重只剩14kg左右…
單看這些外在表現(xiàn),瑤瑤生病以來簡直像是一只逐漸融化的雪人,根本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醫(yī)學常識。
而身為瑤瑤的親生父親,鄭工之所以隱瞞不報也并非存有什么歹意。
只是像他這樣從小堅信唯物論的高級技工,天生就對這些無法從科學角度得到解釋的怪異現(xiàn)象有所排斥。
再加上此前病急亂投醫(yī)引出過不少事端,所以之前對王浩瀚有所保留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眼下,這些說不出口的難言之隱竟被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一語道破,反倒是在無形中增加了幾分王醫(yī)生的可信度。
“您怎么知道…額,王醫(yī)生,這…我這…您…”
年過半百的老漢站在樓梯上,著急忙慌地向上爬了兩階,隨后又在遲疑與尷尬中停下腳步。
他兩手死死抓著懷里裝滿病歷的公文包,幾次開口卻總是詞不達意,急得汗流浹背滿臉煞白。
幸好,王浩瀚并沒有故意吊人胃口的惡趣味。
他主動關上大門走到鄭工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走吧,具體情況還要等見到病人才能弄清楚。”
“哎!好好!那咱們現(xiàn)在就走!”
鄭國富這下徹底松了口氣,好像溺水的人終于抓住了浮板。
他一路引著王浩瀚到巷口上了自己開來的轎車,直到兩人分別落座,握住車鑰匙的右手還兀自微微顫抖。
見狀,坐在副駕駛位置的王醫(yī)生發(fā)完消息之后把手機揣回口袋,原本封閉的車廂頓時變得更加安靜。
鄭國富一個恍惚,再回過神來已經行駛在老城南陌生的街道上。
“鄭先生,放松一點,如果連你們做家長的都心神不寧,患者本人肯定更緊張。趁著現(xiàn)在還有時間,不如再聊聊有關令嬡的事情吧,瑤瑤平時有什么愛好嗎?”
作為情報搜集工作的重要一環(huán),患者家屬提供的“側面描寫”尤為重要。
而根據(jù)鄭工之前在網上預約時提供的信息,這次患者的情況比普通的原生家庭更加復雜。
“她小時候喜歡寫東西?!?p> “日記?”
“故事…就是動畫片里演的那種,小女孩兒都喜歡的?!?p> “那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還寫呢吧?!?p> 鄭國富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兒含糊。
“應該還寫呢?!?p> “理解,這個歲數(shù)的小姑娘都有點兒自己的小秘密,做父母的也不一定清楚?!?p> “不是…她現(xiàn)在和她母親住,我偶爾過來看看她?!?p> “不好意思,是我多嘴了…您抽煙嗎?”
“不了,戒了?!?p> 單親家庭,愛好寫作。
一口氣聊出兩樣有效信息的王醫(yī)生沒敢操之過急——他了解鬼神,更了解人心,深知得了怪病的患者是人,患者家屬也是人,是人就有情緒,在人家的“地盤”,沒必要自己找不痛快。
于是他把用來打岔的香煙塞回抓在手里,坐在副駕駛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開始聊起有關治療方案的事情。
“鄭先生,您是通過朋友介紹才知道我那家小診所的吧?”
“機緣湊巧…王醫(yī)生是有本事的人,大隱隱于市。”
“您抬舉了,其實我也不過是懂些小手段…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如今科學技術這么發(fā)達,說不定過幾天這些玩意兒也能用某某定理掰扯掰扯,真到那會兒,您就可以直接去醫(yī)院掛門診了?!?p> “王醫(yī)生說笑了?!?p> 鄭國富回轉方向盤,又低頭看了眼車載導航。
無惑齋座落在老城南,這邊路況復雜,即使是多年的本地人也經常認不清道。所以鄭工也只能先按著地圖開,準備先繞到主干道再說。
可每每當他快要找到熟悉的道路時,王浩瀚總是恰好開口,沒來由得打亂他的思路。
“鄭先生,我可沒跟您開玩笑。這事兒就像是變魔術,不清楚門子的外行人覺得這是怪力亂神,其實呢?有不少法子都和正規(guī)的心理治療大同小異,就拿催眠來說吧,說白了就是一邊做夢,一邊把病給治了…您不介意吧?”
王浩瀚抽出支軟蘇塞進嘴里,他手腳極為利索,幾乎帶著點兒痞氣,也不見拿什么火柴、火機,一扭臉的功夫直接把煙點著了,與之前診所初見時簡直判若兩人。
但這會兒鄭國富有求于人,又正在開車,自然也顧不上許多了。
“您請便?!?p> “謝謝,剛說到哪兒了?奧,催眠,催眠其實就是做夢!
您想啊,誰還能沒點兒煩心事兒,憋在肚子里久了自然就成了心結兒。人要是清醒著其實聽不進別人勸,佛家管這叫:見取見,總覺得自己才是對的,一兩句說擰了,好話兒也成了壞話兒,您是有孩子的人,這道理一定明白?!?p> “但要是睡著了,那就不一樣了。
睡著的人一般沒什么防備,說不出口的話兒,解不開的結,有時候很容易就能排解,所以做大夫的就在這兒下了大功夫,在夢里陪病人說說話、聊聊天,不知不覺得就把問題聊開了,您說對嗎?”
“對…但這辦法只能用來解決心理問題,如果是器質性病變怎么辦?就算心結解開了,病總不可能自己好了吧?”
“是的,令嬡要真得了癌癥,我恐怕還真沒什么辦法,但在我看來,這怪病來得蹊蹺…她很有可能是招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了——要么是外邪入侵,要么她本來就是什么妖孽。”
“胡說!”
鄭國富猛踩剎車,車窗外面更是立時炸亮一個霹靂!
瓢潑大雨說來就來,把擋風玻璃拍打得噼啪亂響!
剛還好好的天氣,仿佛一下子翻了篇兒,雨幕中連快車道兩邊的圍欄都幾乎看不分明。
“我是認真的?!?p> “你放屁!我女兒怎么可能是什么妖孽!”
“鄭先生,你冷靜點,我也只是提供一種思路。您不妨換個角度想想,萬一真讓我說著了,現(xiàn)在咱們也能及時斬妖除魔,避免殃及無辜對不對?”
“對你媽!你給我下車!”
車外的雨更急了,地面的積水肉眼可見就快漫過馬路牙兒!
鄭國富只覺得一股無名怒火沖上腦門兒,一手拽著王浩瀚,一手直接打開了車門。
——這干癟的小老頭似乎想把王醫(yī)生直接從駕駛座這邊拽出來,也不知道從哪兒來得力氣。
王浩瀚倒也隨著他,兩人拉拉扯扯從車里鬧到車外,渾濁的雨水越長越高,逐漸倒灌進車廂、沒過膝蓋,最后徹底把他倆泡在水里。
痛苦的窒息感刺激著鄭國富的神經,讓他再也顧不上扭打!
死亡逼近的恐懼壓倒了其余一切情感,讓他整個人處在歇斯底里的邊緣!
直到幾秒之后,鄭國富猛地向下墜落,才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一直坐在車里,根本沒有離開那條小巷…
副駕駛的座位上王浩瀚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又恢復了風度翩翩的模樣。
“鄭先生,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你,我…這…剛才…”
“您別緊張,不過就是場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