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水患
“今日雨降大徵,你心有塵緣,卻心眼明凈,無處惹塵埃,便號無一?!?p> 空也的聲音似扔回蕩在耳邊。
那以后盛筱淑詢問之后要怎么做,空也卻只說一切順其自然,現(xiàn)在做對的每一步都會在不久的將來收獲對應的果。
唯有三件事一定要做到,第一件事就是時機到來之前不可暴露自己無一的身份,在白馬寺的那番對話也不能告訴任何人。
這倒不難,盛筱淑本來也沒想到告訴別人,雖然她也不算是出家,但是她也怕謝維安多想些有的沒的。
至于另外兩件事,空也給了她兩個錦囊。
說是在危急時刻、兩難無以抉擇之際就打開。
賣關子賣得沒邊了。
說完這些,空也老和尚……啊不,現(xiàn)在是她師父了,訛了她身上所有的芙蓉糕過后就把她給趕下山了。
實在是沒天理。
回過神來,面對徐安的問題,她只能說一句,:“去了啊,被他拉著看了一個時辰的經書,聞了一個時辰的香火氣,你想要嘗試一下嗎?”
“……不,不了。”
聽起來很無趣的樣子。
盛筱淑撇撇嘴,走過例行的“煩一煩禾晏”的流程后告辭離開。
危急時刻,兩難無一抉擇之際……
如果真的有那個時候,如果這錦囊里的都是她必須做的事情,那豈不是說明未來必定會發(fā)生她不愿看到的場景?
這種感覺還真不好受啊。
她嘆了口氣。
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比想象中還要快些。
六月初,黃河水患,華南一片哀鴻遍野,地方傳上來的百姓傷亡數(shù)字大得聞者心驚,第一批賑災物資發(fā)下去卻像是入了大海的石頭,連水花都見不到一點。
以往數(shù)年難得一見的萬民書現(xiàn)在是一封一封地往皇上的案頭上遞,那一片血紅刺激得老皇帝眉心直突突,一連半個月都沒睡好覺,當即就生了一場大病。
雖然在太醫(yī)晝夜不息的救治和各種珍稀藥材的猛灌之下轉危為安,然而病去如抽絲,這場病過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上無論是精神頭還是身子都大不如從前了。
然而上朝卻比以往更勤快了些。
議題只有一個:誰來做這個賑災的欽差。
此次水患來勢洶洶,不僅僅是華南一片,其余州府、乃至京城的百姓都被調動了起來,要求朝廷選個能堪大任的出來,漸漸連成了一片覆蓋整個大徵的請命潮。
眾人都知道,這是近年來大徵連年的天災在百姓中間積蓄的不滿就著這一個口子爆發(fā)了出來。
這個時候若是沒有處理好,失了民心,好容易穩(wěn)定下來的大徵沒準又會陷入新一輪的動亂。
也因此,這個欽差身份既是個燙手山芋,又是一個通天的機會。
茲事體大,唯有皇親國戚才能壓得住。
再說明白點,如今朝廷有這個能力,身份還足夠尊貴的,就只剩下大皇子和風見早兩個人了。
做好了,皇上青睞、民心所向,在如今大皇子和風見早大差不差的情況下,這就是最后一根且最重要的一根稻草。
皇上為何在這個時候辛勤上朝,風連胤不傻,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必須要盡快定下儲君的位置。
否則一旦自己撒手人寰,大徵無主,那就徹底亂了。
他就是想借著這次黃河水患,選定那最后的儲君人選。
誰贏了,誰就入住東宮。
可這件事太難了。
華南一帶歷來民風彪悍,天高皇帝遠,勢力盤根錯雜。
很多你都不能說他是朝廷里誰的爪牙,純純的為自己的利益而勾心斗角。
賑災的款項和糧食換做大徵其他任何一個地方的官員,都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去觸朝廷的霉頭。
可這群鼠目寸光,只見得眼前的人還真敢。
官貪民怨,再加上這場史無前例的天災帶來降下,人人腦門上都好像多了個火藥桶,一點就著。
之前派去視察的官員去的時候風風光光,回來的時候門牙掉了兩顆、手也折了一只。這么慘,上表匯報的時候除了“形勢嚴峻,應立即派兵鎮(zhèn)壓”這種狗屁不通的話之后,別的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可見事情的嚴峻程度。
一個不好,這塊大石頭可能就不是助力通往勝利之路的最后一塊拼圖,而是當頭砸下來,變成那催命符了。
因此局勢這么明朗的情況下,朝廷上的情況竟然僵住了。
大皇子和風見早既互相打太極不主動接這活兒,又不想讓對方來接,一時間僵持不下,把皇上氣得差點兒直接在朝堂上破口大罵。
卻終是無可奈何。
寧王府,還是先前那個小院,區(qū)別只在地上的雪早已化進土壤間,長出了一茬茬的雜草。
風見早倒也看得過去,就任它這么長著。
圍著一張木桌,上次在這的四個人原封不動地復刻了。
盛筱淑敲了下面前裝著涼茶的竹碗,聽著那沉悶的聲音,覺得一顆心也沉悶了起來。
要說她為什么會在這里,則是因為看見謝維安見天地眉頭越皺,于是讓池南調查了一番朝廷的情況。
不愧是池南,哪怕這不是風雪閣的正常業(yè)務,也在短短半天之內就掌握了這些情況。
她便上門找了謝維安,死活要跟他一起來寧王府。
于是有了現(xiàn)在這一幕。
盛筱淑聽了個響,主動開口道:“所以殿下是想跟大皇子再耗一段時間嗎?”
她說話的語氣并不咄咄逼人,甚至有些平淡。
可是坐她對面的風見越卻覺得這句話有十足的壓迫力。
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一桌上,無論是哪方面來看,這個叫盛停的女人都是沒資格坐在這的,可是包括他自己,尊貴如四哥,在朝堂上舉足輕重如右相,沒一個覺得不該的。
風見早聽出了她話里的責備,輕輕地皺皺眉。
他身居高位,尤其是這段時間以來,更是說一不二。
除了謝維安,還沒人敢在這么對他說話的。
可是一看對上她那雙清澈明凈,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嚴厲的眼睛,這氣也就這么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