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人間不易
小廟CBD,村中池塘邊。
早飯后,一群婦女蹲在碼頭邊,洗菜和洗衣的涇渭分明各占一邊,兩邊塘梗上還站著一大群,端盆提籃排隊(duì)等著。
“他嬸,你家芳子又進(jìn)城了?”等著也是等著,有人問道。
芳子娘聽到這個,頓時來勁了,放下衣盆,回道:
“他大媽啊,是,一大早就和躍民去了,說是去取稿費(fèi)了,京城寄來的,呵呵”
“咦,不得了啊,還有啊”
“有文化就是好啊,坐屋里動動筆就有錢來”
“拿筆桿子就是比拿鋤頭強(qiáng)”
“嘖嘖嘖,芳子有福啊”
“可不是,城里姑娘有幾個有手表有洋馬的”
岸邊炸開了鍋,一群婦女聊的憨起勁,洗好了的,上來也不走了,紛紛加入討論中。
芳子娘笑的嘴都合不攏,還要一個勁的謙虛,“躍民就是慣的,說了幾次讓別買別買,不聽,芳子也攔不住,呵呵”
“他嬸,你這身衣服就是上回買來的布料做的吧?好料子啊”一個婦女摸著衣角羨慕問道。
芳子娘含笑點(diǎn)點(diǎn)頭,“孩子買東西沒個譜,放著又怕老鼠給咬壞了,就一人做了一件”
“這還沒過門,女婿就這么孝順,過門還得了,他嬸你可等著享福吧”
“可不敢,孩子城里還有一大家子哩,我這就夠了,夠了”
桂枝聽的酸的不行,忍不住插嘴道:“老姐姐,我可聽?wèi)蛭睦镎f,負(fù)心郎都是讀書人啊,可讓芳子看緊點(diǎn)喲,別讓別的狐媚子給勾走了呀?!?p> 哈哈哈,人群里爆發(fā)一陣笑聲。
自持身份的芳子娘沒和她一般見識,照以往兩人非得干一仗不可,隨著輕笑幾聲,趕緊洗完衣服回家,見兒媳在縫衣服,這段時間,大兒子三天兩頭就去縣城賣貨,拉車衣服破損的快。
“花啊,你有空串門時,打聽打聽咱村,是不是還有人對躍民有想法啊”梁青山媳婦小名叫花兒,嫁過來后,也都隨著這樣叫了。
“咋了,娘?”花兒放下針線疑惑道。
“我看桂枝家還沒死心呢”芳子娘恨恨道,這老娘們太不要臉了。
“噗噗,娘,不用打聽,我都聽說了”
“芳子那對象就是一塊唐僧肉,你說這村里那個未嫁的不想上去咬一口”
“上次回娘家,我們隊(duì)都有人找我打聽哩,被我給轟出去了”
芳子娘一聽這個,更是急得不行,別的隊(duì)都知道了,那還得了,年輕人萬一把持不住,被哪個狐媚子勾走了,可怎么辦。
“咳咳,等芳子回來,花兒你可得給她上上課,一天天大大咧咧的,啥也不懂”
“娘,你別操心了,我看他倆好著呢,蜜里調(diào)著油哩,你沒看走哪都一起嗎”
“再說,我看躍民也不是哪樣的人”花兒只能安慰她道。
也不去晾衣服,坐椅子上半天,芳子娘突然說道:“花兒,芳子回來了,你和芳子說說,讓問問躍民,啥時候回城里一趟,抓緊把事辦了,這也有兩個多月了,該結(jié)婚了”
“躍民年齡不夠吧?”花兒問道。
“不夠也沒事,先把禮給辦了,酒喝了就行,夠了再去扯證嘛”芳子娘不在意道,也就是躍民是城里戶口,在農(nóng)村誰在意這個啊。
“行,我給芳子說”花兒想想也是,早結(jié)婚也好早斷了那些虎視眈眈的娘們。
此時,不知道已經(jīng)被催婚了的兩人,正興致勃勃的逛著街。
早上在公社郵電所領(lǐng)完稿費(fèi),就直接來縣城了,先去大橋下看了黑子和招弟一群人,生意還行,都忙著接待客人,看幾人已經(jīng)很熟練了,和孫猴子打了個招呼,換了點(diǎn)票,就撤了。
這次的稿費(fèi)豐厚,突破一千元大關(guān)了,十月雜志社信守承諾,詩歌和小說都提高了稿酬,詩歌十五一行,小說千字十六,算的是知名作家的稿費(fèi)標(biāo)準(zhǔn)了。
中國科幻這邊八千字的帶上她的眼,給了一百六,果然是被譽(yù)為稿酬最高的期刊。張躍民再一次成為小廟大隊(duì)的首富。
有錢了,自然要去購物,體會暴富的快樂。
兩人又一次來到百貨大樓,直奔三樓,買書,買各種新出的小人書,科幻小說不用買了,隨稿酬寄來了一本。學(xué)生們用的筆,作業(yè)本,橡皮擦,文具盒,各種學(xué)習(xí)用具,張躍民每次都是當(dāng)作獎勵發(fā)下去,鼓勵學(xué)生們學(xué)習(xí)。
又去體育用品哪里選了幾副乒乓球拍,兩籃球,羽毛球。學(xué)校里的設(shè)施已經(jīng)做好了,有了這些用具,回去就可以上體育課了。
下了樓,張躍民問芳子道:
“你想要點(diǎn)啥?”
“不要不要,快走快走”芳子抱著東西,直搖頭,加快腳步往門外走去,這錢花的她心疼死了。
出門綁好東西,兩人騎著車漫無目的在街上逛著,張躍民不想這么早回去,路過電影院時,特意多瞅了幾眼。
縣城不大,主要街道就那么幾條,逛完后又回到大橋,黑子他們也收攤了,一群人還是去那小巷子面館吃面。
來的次數(shù)多了,老板娘也都認(rèn)識了,進(jìn)來后,打了個招呼就直接下面去了。
“哥,你叫我打聽的事,知道了”招弟低聲說道。
“嗯,怎么回事”張躍民問道。
看了眼里面忙活的兩人,招弟說道:“我問了那大姐,她說是她男人在廠子里因工受傷,干不活了,廠里給了點(diǎn)賠償金,掛廠里食堂的牌牌在這開飯館”
“你看她男人在里面從不出來,他那兩腿沒了,把自己綁椅子上煮面炒菜呢”
怪不得,每次都是女人出來招呼。張躍民瞅了眼里面,隔墻只開一個小窗子,透過蒸騰的水汽依稀可以看到一個男人在忙著。
“沒人來查嗎?”
“怎么沒人查,大姐說剛開始天天有人來查,不讓開,后來大姐懷揣一瓶農(nóng)藥,把男人背到街道,帶著一家老小去鬧,不讓開店,就一家老小死在街道辦公室里”
“街道沒辦法就不管了,只要不掛招牌,就隨她去了”招弟說完,一臉佩服的看向里面忙碌的女人。
“面來了,面來了”女人端著兩碗面出來,笑吟吟的放到桌上。招弟和芳子連忙起身幫著去端。
“哎,謝謝大妹子了”女人擦汗笑著感謝道。
“大姐,生意怎么樣?。俊睆堒S民邊吃邊問道。
“還行,大家都幫襯著,夠一家人活了”
“嗯,堅(jiān)持住,快了,你這以后不比別人差”張躍民感慨這個女人的堅(jiān)韌。
“是哩,大兄弟,謝謝你們每次都來我這小店”
張躍民回頭朝廚房窗戶喊到:
“大哥,這面煮不賴哩”
里面雙手撐著灶臺的男人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