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牧是個老實人,原本堅決不肯接受陳洵的斬殺之功,卻在對方三言兩語之間,動搖了。
“方師兄你想啊,如果不是你帶我去鎖妖塔,怎么可能發(fā)現(xiàn)這黃泉妖人?如果不是你身法了得,又哪里追得上他?最后,如果不是你豁出性命用肉身鎖住對方,我這一劍怎么可能刺得中他?”
“再者說,就算對外聲稱是我殺了這黃泉妖人,估計也沒什么人會信吧?而且我也得不到什么實質(zhì)性的好處,但方師兄就不一樣了,我相信在貴閣一定是有相關(guān)的獎勵措施的,如此一來,才對得起師兄之前的奮勇果敢!”
“說來說去,只有師兄拿了這份功勞,咱們才不算白忙活這一趟,是不是這個理兒?”
方牧一臉的糾結(jié),但最終還是被陳洵給說動了。
因為他確實很需要這份功勞。
如此,才能在三個月后的長老選舉中,占得一些先機(jī)。
若是拂了陳洵的這番好意,不知道又會被家里那老娘們兒念叨多久呢……
想到這里,方牧頗有些害臊地低下了頭,隨即執(zhí)手對陳洵行了一禮道:“如此,便算我欠師弟一個人情?!?p> 于是陳洵終于滿意了。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方牧也沒了去取《獵艷圖》的心思,與陳洵拜別之后,便拎著那黃泉妖人的尸體,往和氣堂去了。
和氣堂雖有“和氣”之名,卻是萬壽閣的執(zhí)法堂口,執(zhí)法長老宗云笑,也是萬壽閣中屈指可數(shù)的,修行殺伐之術(shù)的強(qiáng)者,別看境界與七長老蒲洪濤相仿,但若是兩人上了生死擂,死的肯定是七長老。
沒了陳洵這個“拖累”,方牧御空飛行的速度極快,不多時,便來到了和氣堂的大門口。
作為三代大弟子,方牧當(dāng)然有著不報而入的資格,當(dāng)即推門而入。
去不曾想,并沒有能夠見到宗長老。
據(jù)和氣堂弟子所說,自家長老是被老閣主叫到光明殿議事去了。
方牧也沒多想,轉(zhuǎn)身便又朝光明殿飛去。
來到殿外,他這才發(fā)現(xiàn),往日這里一向和樂融融的氛圍,竟莫名顯得格外森嚴(yán)。
殿門緊鎖。
六名二代弟子守在門外,神色肅穆。
方牧愣了愣,隨后邁步向前,很快便被人給攔下了。
“方師弟,今夜光明殿有貴客光臨,不得打擾?!?p> “宗長老在里面嗎?”
說話那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在的?!?p> 于是方牧干脆拎起了手中的尸體,一把掀開其帽兜,露出了昂莫耳下的鱗甲。
“我在山上抓住了一名黃泉妖人,茲事體大,還望師兄通報一聲。”
對方聞言,不禁面色大驚:“黃泉妖人?居然潛入到我萬壽山上來了?”
說著,那人便直接打開了殿門,對方牧道:“方師弟跟我來?!?p> 今夜的光明殿,分外熱鬧,因為除了執(zhí)法長老宗云笑之外,還來了四位長老,七名堂主,就連老閣主也親臨了。
而適才那二代弟子口中所說的“貴客”,卻不止一人。
而是五位。
當(dāng)朝太子,趙霖。
潛龍淵尋龍樓主,邰慶。
以及天池、祁山、藏劍山莊各一位長老親至。
當(dāng)方牧看清場上眾人的身份時,也不禁心頭有些打鼓,這要是在這么多大人物的面前,被戳破了冒功的謊言,豈不丟了自家宗派的大臉!
但定了定神,方牧還是一咬牙,按照陳洵之前的建議開口了。
“稟告閣主,弟子在鎖妖塔外發(fā)現(xiàn)了一名黃泉妖人,已將其當(dāng)場擊殺,但此人是如何潛入我萬壽山,又意欲何為,尚無所知,望閣主明察!”
話音落下,場上眾人的神色都透著些古怪,執(zhí)法長老宗云笑起身來到方牧身前,簡單查驗一下昂莫的尸體,隨后點頭道:“的確是黃泉妖人?!?p> 聞言,老閣主不禁發(fā)出了爽朗的笑聲:“方牧你做得不錯,正好,這場議會你便旁聽吧?!?p> 方牧覺得場上的氣氛頗有些古怪,但也沒有再多說什么,執(zhí)禮退到了一旁。
等光明殿的大門重新關(guān)上,老閣主的眼中終于露出了些許戲謔之意。
“看來這便是諸位所說的那盜丹小賊了,不過看起來本事也不算大,這剛一出現(xiàn)在我萬壽山,便被我門弟子誅殺當(dāng)場,如此,諸位是否有些小題大做了?”
太子殿下坐在老閣主旁邊,一言不發(fā),輕輕端起了茶杯。
三位別宗長老也紛紛保持了沉默。
倒是潛龍淵的邰樓主,卻突然站了起來。
“可否讓邰某看看?”
宗云笑伸手比了個“請”,便往后退了半步。
邰慶慢步上前,蹲到尸體旁邊,很快,便發(fā)現(xiàn)了第一個疑點。
“請問閣下用的是什么劍法?”
“我不會劍法……所以只是將星力注入劍中刺了出去。”
“既然不會劍法,為何會隨身攜帶長劍。”
“有備無患,你看,我確實不怎么用劍,這上面都生銹了……”
方牧對答如流,甚至拿出了“兇器”共對方參照。
邰慶拿著劍端詳了一陣,隨后才仿佛后知后覺般對老閣主說道:“職業(yè)習(xí)慣,并非懷疑閣下弟子,還望見諒?!?p> 老閣主倒是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無妨?!?p> “最后一個問題。”邰慶看著方牧,緩緩開口道:“是你獨自一人發(fā)現(xiàn)的嗎?”
這一次,方牧倒是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后才解釋道:“并不是,與我同行的,是受邀來參加壽宴的鐵劍派教習(xí),在緝拿黃泉妖人的過程中,他也是出了一份力的?!?p> 話音落下,邰慶終于滿意地站起身來,隨后對老閣主說道:“我建議立刻將此人抓捕,嚴(yán)刑拷打,方知其是否為幽冥黃泉的奸細(xì)!”
方牧立刻就急了,連忙道:“邰樓主何出此言!”
但邰慶卻似乎并沒有進(jìn)一步解釋的意思。
倒是一旁的執(zhí)法長老宗云笑一臉茫然地問道:“鐵劍派長老?這鐵劍派是哪里的宗派?”
此言一出,眾人盡皆面面相覷。
邰慶卻是輕輕一笑:“看來諸位與我一樣,都是第一次聽說這個門派的名字,既然如此,那教習(xí)是如何拿到請?zhí)?,于今夜上山的??p> 方牧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立刻答道:“實不相瞞,鐵劍派的帖子是我發(fā)出去的?!?p> 言罷,邰慶看向方牧的目光中,便當(dāng)即多了幾分審視的味道。
方牧沒有察覺,而是繼續(xù)說道:“那鐵劍派的陳教習(xí),乃是忠肝義膽的豪俠之士,當(dāng)日血魔老祖入境我徐州,各大宗派均封山以避其鋒芒,唯有小陳教習(xí),以一腔孤勇,仗劍下山,尋探那血魔老祖的蹤跡,雖然最終并未建其功,但這份俠義之心,卻令弟子深受感動,故特發(fā)金貼,邀其赴宴!”
方牧的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就連邰慶聽了,也找不到半分破綻。
于是邰慶輕輕皺了皺眉頭,然后道:“即使如此,我想,只是將他帶來問幾句話,總是可以的。”
“不可!”
方牧顯得異常堅定,沉聲道:“小陳教習(xí)不過星芒境的修為,在發(fā)現(xiàn)黃泉妖人之后,便敢與我一同追擊,絲毫不顧自身安危,此等俠義之舉,便是方某也萬分佩服,剛才方某便說過,今夜誅殺黃泉妖人,小陳教習(xí)也有功勞在身,而邰樓主此言,便是在懷疑他與黃泉妖人為伍,如此行徑,恕我不能接受,我萬壽閣,絕不能讓此等英雄任人攀誣,流血又流淚!”
這番話可謂懟得邰慶啞口無言。
他今夜上山,本就憋著一肚子的火兒,如今更是被小輩責(zé)難,當(dāng)即臉色就有些掛不住了。
好在老閣主終于在這時開口發(fā)了話。
“方牧此言算是有理,無論如何,那鐵劍派終歸是收了我萬壽閣的金貼而來,不可隨意折辱,這樣吧,諸位就在此稍等片刻,老夫去去便回?!?p> 說著,老閣主身形一閃,便已于場中消失不見。
而邰慶猶豫再三,考慮這里始終是人家萬壽閣的地盤,終究還是沒有再對方牧說什么,而是轉(zhuǎn)頭看向另外三大宗門的長老。
“黃泉妖人籌謀良久,為的便是趁此機(jī)會搶奪那萬壽丹,諸位覺得,他們會只派一個小小的血妖來此嗎?”
邰慶口中的血妖,屬于幽冥黃泉的力量分級,大抵相當(dāng)于人類的聚星境,只不過因為黃泉子民并不以星辰為修行源泉,自然也無法匯聚星核,所以只能類比。
對此,藏劍山莊的葛長老表示了認(rèn)同:“邰樓主此言不假,的確疑點重重。”
而另一位來自天池的白長老卻搖了搖頭道:“若真是冥帥這種棘手的人物前來,勢必會引發(fā)守山大陣示警,幽冥黃泉的人倒也不傻?!?p> 最終還是祁山長老一錘定音道:“等老閣主回來之后,一切自有分曉。”
事實上,大家說是這么說,但場上真正知道老閣主去了哪兒的,卻屈指可數(shù)。
老閣主沒有去往迎賓樓與陳洵當(dāng)面對質(zhì),也沒有去往鎖妖塔勘查現(xiàn)場,而是去了老龜池。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老閣主便重新回到了光明殿中,面色平靜,就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一樣。
“好了,今夜之事到此為止,諸位可以回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