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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劍仙

第八章 風(fēng)雪山神遇故人

逍遙劍仙 風(fēng)一色 3349 2022-05-12 12:09:16

  烏云壓頂,北風(fēng)蕭蕭,卷著鵝毛大雪在山間肆虐。鳥獸早已絕跡,青綠難覓影蹤,枯藤在風(fēng)中搖曳,忽地碎落一地,又被風(fēng)雪悄悄掩埋。

  八百里岏山,只余茫茫,一如這風(fēng)雨飄搖的大武王朝。

  漫漫大雪封山,本應(yīng)人跡渺渺,可一片灰暗中,竟有數(shù)道人影踏雪而上。

  雪深沒過膝蓋,行路自是頗為艱難,但這幾人卻只留下淺淺腳印,身手必然不凡。

  為首是一名四旬壯漢,穿著一身粗布青衣,腰背別著一把寒鐵長刀,目中精光四溢,片雪不沾身,踏雪而無痕。

  “連趕了三日路,大家都累了,前方里許有座山神廟,我們進去歇歇腳。有了這場大雪,傅青虹那廝想追殺我等怕也不易。此處已是燕國地界,有林老前輩坐鎮(zhèn),想來傅狗也不敢太過放肆?!眽褲h道。

  “有勞司馬宗師!”人群中有人應(yīng)道。

  里許之地對幾人來說,不過呼吸之間便到了。

  可來到近前,見到山神廟中隱約有火光閃爍,眾人不由神色一緊。

  “司馬宗師……”

  壯漢擺擺手,徑直上前推開廟門,就見一書生頭戴綸巾,身披大氅,正圍爐夜讀,頗有滋味。

  柴火上架著一口銅壺,壺里烹煮之物已沸,飄來陣陣酒香。

  司馬宗師抱拳道:“先生這廂有禮,外面風(fēng)雪甚大,我等欲借此地修整一晚,還望先生勿怪?!?p>  書生回禮道:“請便?!?p>  司馬宗師微微招手,眾人魚貫而入。

  山神廟本不大,十余人一齊進來,便稍顯逼仄了一些。

  不過一眾壯漢還是騰出一片空地,讓那個懷抱嬰孩的美婦獨自休憩。

  有意無意間,壯漢們將書生與那母子二人隔開,顯是有所戒備。

  風(fēng)雪之夜,荒山野嶺,一介書生竟在此地煮酒夜讀,自是惹來不少關(guān)注,眾人目光不由聚攏而來。

  書生不以為意,端起銅壺給自己斟了一盞,一飲而盡,十分美哉。

  眾人見此,腹中饞蟲大動,忍不住吞咽口水。

  書生不是別人,正是李默書。

  自見空山出來,一人一馬相伴天涯,一路走走停停,轉(zhuǎn)眼已是大半年光景。

  十年一夢,游子歸巢,李默書打算穿越八百里岏山,入陳國境。

  正巧遇上這等大雪,他便青梅煮酒,賞賞雪景,倒也愜意。

  廟內(nèi)一眾江湖人自是逃不過他的眼睛,個個龍精虎猛,氣息悠長,顯然都是高手。

  從服飾打扮來看,倒像是一群走鏢的漢子。

  只是坐擁如此多高手的鏢局并不多見,想來只有天鷹、雙葉以及千金三家了。

  倒是那佩刀壯漢實力不容小覷,怕早已入了宗師境界。

  這般頂尖搭配只為護送一對母子,這母子身份自然非同尋常。

  不過即便是宗師之流,也入不得他眼。真正讓李默書在意的,是那對母子身旁的老仆。

  老仆看似普通,也只作些端茶倒水的活計。

  但李默書開了天眼,修為更是日益精進,對一些玄妙之事十分敏銳。

  直覺告訴他,這老仆……應(yīng)該不是人。

  雖看不透他的真身,但應(yīng)是妖邪之流。他藏身于一眾江湖高手之中,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

  門外,司馬衡輕聲道:“就一普通書生,家境應(yīng)該頗為殷實,出現(xiàn)在此地應(yīng)是偶然。為防萬一,你再去套套話。臨了,別泄了行蹤才好。”

  李默書猜的不錯,這群鏢師正是來自千金鏢局。與司馬衡說話之人,是前進鏢局的二當(dāng)家左明丘,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人物,一品高手。

  左明丘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入內(nèi)。

  湊近李默書坐下,左明丘笑道:“小先生,天寒地凍的,可否討杯酒吃?”

  李默書道:“只一杯,酒少,可經(jīng)不起這多人分?!?p>  “哈哈,只一杯,只一杯?!?p>  左明丘笑著接過,仰脖便干,可饞壞了其他人。

  他伸手一抹,咂巴兩下,臉上露出十分陶醉的神情,半晌才訝然道:“竟是和月樓的玉堂春!小先生,這碗酒可價值不菲?。 ?p>  和月樓是燕都第一樓,玉堂春更是名滿天下,一杯難求。

  當(dāng)年左明丘跟著大當(dāng)家段千帆排了整整三天,才嘗了一壺,至今回味無窮,卻不想在這荒郊野嶺再次喝到。

  眾鏢師一聽玉堂春大名,更是個個兩眼放光。

  李默書笑道:“前些時日路過燕都,順道買了些,卻是不多了。”

  左明丘不禁再次打量起李默書來,玉堂春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尋??腿思幢闩诺?,也只售一壺,絕不多賣,更別說帶走了。

  當(dāng)年他為了多嘗一口,差點與大當(dāng)家翻臉。

  一杯酒,勾起了陳年往事,左明丘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復(fù)又黯然神傷。

  斯人已逝,世上再無千金鏢局!

  到底是老江湖,左明丘很快收斂心神,目光卻是落在李默書身后的長劍上,笑問道:“小先生會武藝?”

  李默書笑道:“略懂一二。”

  “左某也是用劍之人,小先生的劍,可否借來一觀?”左明丘道。

  李默書點頭道:“請便?!?p>  劍,自然是景元劍。

  景元出鞘,寒光映照,金鳴激蕩,眾人不自覺吸了口冷氣。

  “好劍!”左明丘侵淫劍道數(shù)十年,閱劍無數(shù),此時也忍不住贊道。

  自進廟起,老仆仿佛是個局外人,古井不波,但此時目中的訝異卻一閃而逝,原本佝僂的身體竟是繃直起來。

  李默書將一切盡收眼底,卻不道破,笑道:“左兄喜歡,卻不能相送?!?p>  還劍入鞘,左明丘哈哈一笑道:“小先生說笑了。君子不奪人所好,左某雖是粗人,但道理還是懂的。況且,這把劍雖好,卻及不上司馬宗師的葉寒刀?!?p>  李默書早已將這野馬收服,斂去了刃上鋒芒。若在半年前,左明丘只一拔劍,便已是死人。

  在場能看出景元不凡的,唯老仆一人。

  李默書看向司馬衡,抱拳道:“原來是天下第七司馬衡先生,失敬失敬?!?p>  司馬衡回禮道:“哪里,都是虛名。想不到小先生對江湖之事,竟也如此通曉?!?p>  數(shù)月之前,第二次云山論劍。

  司馬衡一柄葉寒刀,從第十二殺至第七,為人津津樂道。

  閑鶴山莊發(fā)生那等事,林清越早沒了心氣,一心只在培養(yǎng)林梧遠上,便也懶得參加了。

  另有王天逍被殺,自有新人取而代之。

  除此之外,又有數(shù)位地境宗師殺出,云山十三宗師大洗牌。

  不過這第一,仍是傅青虹。

  只是江湖都在等“一劍”現(xiàn)身,卻最終沒有等到,自然為人詬病。

  于是李默書,被人罵成了縮頭烏龜。

  與王天逍之戰(zhàn),也被議論成了投機取巧,勝之不武。

  李默書只是笑笑,自不會理會。

  說來也巧,他竟在這小小山神廟中,與司馬衡偶遇。也沒想到堂堂天下第七,竟會現(xiàn)身保護一對婦孺。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既在江湖,又怎能不知江湖事?”李默書笑道。

  “呵呵,小先生果真妙人妙語,不知小先生名諱?”司馬衡笑道。

  “李默書。”

  “在下司馬衡,久仰久仰。”司馬衡拱手道。

  他心中思慮良久,確定自己沒聽過這個名字,但他愈發(fā)覺得,自己怕是看走眼了。

  這江湖上聽到“葉寒刀”三個字,還能如此淡定打招呼的,怕是找不出幾個。

  就連左明丘這個一品高手,初見時也誠惶誠恐。

  若李默書真只是一介書生,不問江湖事,倒也罷了,可偏偏他知道。

  方才左明丘與李默書交談之時,他一直在注視李默書。談及葉寒刀時,李默書只是稍顯意外,卻無半分懼意,自始至終都是談笑風(fēng)生,這就不簡單了。

  可問題是,他觀察良久,李默書身上并無半點內(nèi)力波動,完全就是個普通人。

  所以,他的倚仗究竟是什么?

  如此反差,給司馬衡一種極為矛盾的感覺。

  殺了?

  這個想法一經(jīng)冒出,便無法遏制。顯然,這是一勞永逸的方法。

  傅青虹窮追不舍,面對天下第一,他不敢有絲毫輕忽。

  可就在這時,司馬衡面色驟變,手按刀柄,氣勢在瞬間拔至巔峰,喝問道:“來者何人?”

  廟門外,風(fēng)雪依舊凜冽。

  廟門內(nèi),緊張到令人窒息。

  能讓司馬衡如此戒備,來人必然厲害非常。

  “姚焜?!?p>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zhèn)鱽矶帧?p>  山,仿佛塌了。

  左明丘看到了,司馬衡按著刀柄的手,明顯地顫了一下,額頭竟是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拔至巔峰的氣勢,仿佛挨了一記悶棍。

  哪怕與傅青虹一戰(zhàn),他也沒見過司馬衡如此緊張失態(tài)。

  顯然這兩個字對司馬衡來說,有千鈞之重。

  一時間,廟內(nèi)外陷入了詭異地沉默,只余寒風(fēng)在擊打著屋檐。

  左明丘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

  如果可以,他想掉頭便走。

  “你不出來,我便進來了。”

  吱呀一聲,廟門緩緩?fù)崎_,一個白發(fā)白衣的老者施施然走了進來。

  也就在這時,司馬衡用盡畢生的功力,砍出了這一刀。

  刀芒閃現(xiàn),仿若長河落日,勢不可擋。

  但,并沒有眾人想象中炸裂的景象,老者不疾不徐伸出二指,迎上了令江湖人聞風(fēng)喪膽的葉寒刀。

  頃刻間,刀勢崩散。

  眾人的瞠目結(jié)舌中,白發(fā)老者只用兩根手指,將葉寒刀夾住。

  “心已亂,卻還有勇氣向老夫出刀,后生可畏。”老者淡淡出聲,對司馬衡這一刀品評道。

  泰山壓頂般的氣勢之中,廟內(nèi)一角,年輕書生卻漫不經(jīng)心地倒酒。

  一杯入喉,回味無窮。

  原本云淡風(fēng)輕的老者氣息一窒,心中詫異萬分。

  小小山神廟,他自以為盡在掌握,進來之前卻想不到還有這等存在。

  待看清書生樣貌,他不由苦笑搖頭道:“看來,這一趟老夫不該來。”

  李默書在對面擺了杯子,拎起銅壺朝老者晃了晃,笑道:“和月樓的玉堂春,玉福記的極品青梅,兄長來共飲一杯?”

  老者松開葉寒刀,越過司馬衡,徑自來到李默書對面席地而坐,舉杯笑道:“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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