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頭喪氣地回府,她黑沉著臉,任憑尤氏不尷不尬地立在身后。
心情不爽,便漫無目的的在府里閑逛,不知不覺,墨梨園就在眼前。
七娘稟退了小丫鬟,只留楚晴一人跟著,大踏步地進來園子。
自從她回了府,這園子便再未上鎖,祖母也時常囑咐她多來逛逛。這不,打掃清理園子里長風將軍的那間小院,便落到了她一人身上。
書房還未曾整理,老舊的黃皮線裝書散落四處,七娘一掃方才的煩悶,卷起衣袖,二話不說地動起手來。
楚晴知趣地候在外頭。
不怪這丫頭偷懶,而是祖母下了禁令,長風將軍留下的書籍不得有任何人動手,即便是觸碰都不行。
她知道,祖母這是在保護她!
你想想,長風將軍封神蓋世,行軍打仗更是所向披靡,而他短短一身很是愛好提筆寫書,據(jù)說這滿屋子的書籍都是他親筆書寫,不論是論兵談政,這些都是極為寶貴的資料,放到世人眼里,便是最為珍貴的秘籍,如那《葵花寶典》一樣難得!
而這滿屋子書,世間竟無幾人可知,除了她蘇牧梨,除了祖母!
外人只道這兒不過是將軍的一個小書房。
七娘心中竊喜,這么多寶貴的資料,她定得好好看看,不說全部了熟于心、倒背如流,至少也得從中學那么幾招,日后有機會了,也好在老皇帝面前顯擺顯擺!
回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個穿越書,哪個女豬不是有一手獨門絕技?哪個不是在軍隊里混得風生水起?哪個不是迷倒一眾美男?
獨有她,還被困在這四方四角的將軍府,過著有錢有權卻沒自由沒美食的舒心變扭日子。
所以,為了日后的輝煌騰達,七娘抽出最厚的那本黃皮書,拍拍上面的灰塵,一把翻開!
然后,她傻眼了!
這……這上面畫這么多小人兒干啥?
關鍵是,這……這些個小人兒漫畫為毛都是畫著一個破小孩放風箏,同樣大小同樣衣飾同樣表情的小孩,可她那手里的風箏卻是每一頁都不同,蝴蝶的,蜜蜂的,老鷹的,翻到最后甚至是一條普通的錦鯉!
七娘黑線了。
長風將軍,你特么的修這么大個墨梨園,特么的種那么多梨樹,特么的在園子最隱秘處打造這么個小院落,特么的藏這么多幼稚的小人書,真的好嗎?
祖母還說要她多費心學學,難道就是學做風箏?
以后好獨立開鋪子賣風箏,賺大錢,迎娶高富帥?
七娘渾身一顫,那啥,她咋這么苦逼……
不過,留著也不是沒有用處。若是往后遇到啥情況流落了,想著這些,她定也能以賣風箏為生來混口飯吃。
更何況,最后那只錦鯉風箏讓她心頭一緊。至今,她都清清楚楚記得,小時候纏著鬧著父親一定要一只會飛的魚,那會父親事業(yè)忙,總會簡單幾筆給她畫幾只,其中就有小人書上的錦鯉風箏!
七娘來了興致,仔細翻找起來。
多年以后,當她真的困于異地,當她真的需要靠這些風箏來糊口養(yǎng)自己,當她躲在青樓的內(nèi)院不敢露面時,她坐在那狹窄凌亂院子角落的梨花樹下,看滿樹蒼翠,聽紅燈唱吟,突然那么清晰地想起今日,她才知道,原來今日所為已是上天注定,她逃不過命運,她逃不過……
可若是她知道日后的一切,打死她,今日也不會這般!
不!今日以及所有的日后,她定不會,也不愿,更不可能來翻閱這些!
可惜,她今日翻了。
不僅翻了,還翻得很是徹底……
于是,她理所當然看到了夾在某本小書內(nèi)的紙條……
小書房的門“嘭”的一聲打開,七娘滿臉喜悅,連走帶跑出了墨梨園,直奔長風堂。
可找了一圈,都沒有見到蘇老夫人。
“娘子,老夫人出府了,說是夜間才回來。”回話的是塵素,她現(xiàn)在協(xié)助王婆婆管著長風堂的事務。
“這樣啊?!逼吣锖苁鞘?,轉身默默回了暖閣。
小心翼翼攤開手中的紙條,純白細軟的纖紙上,僅用墨筆寫著幾個字符。
“娘子,這畫的是什么?”半香指著其中一個,“圓圓的這個,畫的是雞蛋嗎?”
“哈哈,的確像個雞蛋?!逼吣镄那橛鋹偢胶汀?p> 其實,這上面不是圖畫,而是一些字符,更確切來說,是一個單詞!
–coffee–
前世她最愛的一個單詞,coffee,咖啡,她的英文名!
中土大越國通用文字是繁體漢字,偶爾也有簡體一般的文字,但迄今為止,七娘從未見過任何字母之類的符號,從未!
前世,祖母是老一輩的革命家,對于洋文這玩意,向來是愛理不理,雖說懂那么一星半點,卻從來不用。所以,祖母寫這紙條的可能性很小。
那么,也就是說,在如今這個異世空間,還有另一個穿越靈魂,如她和祖母一般被流放至此,甚至說,有可能還有更多的穿越者,各自以不同的身份活在中土大越。
如果能夠將大家找到,如果能夠結合所有人的穿越情況,是不是就可以找到回去的法子?
七娘始終認為,她與祖母能夠一前一后地穿到這,那定也能回去,不管是什么時光隧道,還是電視劇中所言的蟲洞,她都要找到!
無論付出多少,她,要回去!
帶著祖母回去,找到殺人真兇,手刃仇家,然后和祖母去南方老家,安然度日!
這……一直是她的夢想,從未改變!
然而到底是誰?為何要故意放這么張紙條在書房?是穿越同盟?還是有意試探?
“半香,你仔細瞅瞅,可識得這紙張?”她眉眼一轉,接著追問,“還有上面的墨汁,你聞聞,可覺得有什么異常?”
為今之計,第一步,找到這張紙條的來源。
字母的書寫很是普通,字正腔圓,既沒有前世慣用者的流利通暢,也沒有這兒古人的生疏艱澀,又是莫名其妙地冒出,便只能從紙張和墨汁著手。
“娘子是知道的,半香生于鄉(xiāng)野,平素除了繡個花,對這些個筆墨紙硯最是不喜,怎么會知道中間的奧妙?”
也是,這丫頭學學雙面繡,算個賬倒還行,說到讀書寫字就是一個頭兩個大。
七娘啞然失笑,瞧瞧她,一高興,竟然糊涂了。
“娘子,要說這紙墨上的活,咱們可以問問慕容公子啊,他不是最善于此嗎?”
丫頭說得帶勁,“奴婢聽楚晴說了,她們家公子可是……”
不帶她嘮叨完,七娘一把抓著紙條,激動地奔了出去。
“娘子,娘子你去哪???”半香緊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