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房里,老太太正跟大太太說話,“眼見著就到了三伏天,你讓人早些將衣衫做出來,選些輕薄的料子,特別是昭華,一路從卞揚過來沒有帶多少衣裳,不止夏衫,冬天的衣裳也一并做出來,披風,斗篷,小襖,都多做些,免得讓人說我薄待了她?!?p> 心里再不喜歡,面上卻也要裝的十分歡喜,她活了這把年紀,這些再熟悉不過。
“還有下人。”老太太皺起眉頭,十分不悅,“到底是鄉(xiāng)下來的,不懂上京的規(guī)矩,若是做出些荒唐事,恐是會污了昭華的名聲,你撥兩個教養(yǎng)嬤嬤過去教教規(guī)矩,還有丫鬟,一個小姐兩個一等丫鬟,四個二等丫鬟,八個三等丫鬟,再加上粗使婆子,這些都一并補齊了,若是勻不出太多人手,就從我這里撥,我一個要死的老婆子,也用不著這么多人伺候?!?p> 老太太說著忍不住微微翹起嘴唇,不過一個十四歲未出閣的丫頭,能有多大能耐,虧她還高看一眼,如今不過動動嘴皮,就讓她落入圈套,等葛家遭了難,她就將那個丫頭送進家庵,都是那個丫頭給葛二太太出了主意,她可是半分不知曉,為了維護齊家的名聲,只能舍了她,無論誰都不能說出反駁的話來。
她是慈祥的祖母,處處為她著想,卻沒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事,到時候她一定要多哭兩聲,不僅利用她打壓三房,還要利用她博得名聲。
當年她沒能將蘭姨娘送進家庵,如今就用她的孫女還債,不止孫女,她要將三房一家都除的干干凈凈,這樣她才能出一口惡氣。
看著老太太慈祥的面容,大太太忍不住心中冷笑,這樣的招數(shù)真是駕輕就熟,輕輕松松的就將六侄女握在手心里。
她也是聽說了葛二太太上門打算過來勸說,到底也是一家人,就算不能扶持也不該落井下石,誰知還沒進門就聽說葛二太太被支到了昭華那里,她立時就覺得心都涼透了,做了這么多年齊家媳婦她如何會不知道老太太的打算,不過是利用葛二太太將整個三房都牽扯進去,一個十四歲的丫頭能出什么主意,無論出什么事都會將一切過錯推到昭華頭上,到時候就能名正言順的將昭華送進家庵,再拿捏三房,三房就徹徹底底被壓在五指山下,再也沒有翻身的余地。
老太太的心真狠,她從沒有見過這么狠心的人,表面上一副慈心腸,誰能想到那張人皮下藏著這么黑的心。
送走了秦氏,老太太吐出一口氣舒服的靠在引枕上,自從昨日昭華進府她就沒有一刻消停,如今總算能安安心心的歇息片刻,到底這個家還是她做主,無論是誰膽敢忤逆她就沒有好下場,就像當年的蘭姨娘,再如何風光不還是埋在地里爛成了一副枯骨。
老太太合上眼,剛有些睡意,桂媽媽卻突然掀開簾子走進里間。
老太太沒有睜開眼睛,隨口問了一句,“葛二太太可送走了?”
“送走了?!惫饗寢層行┲е嵛?,“就是……就是……”
桂媽媽臉色有些難看,想要說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明明都是安排好了的事,突然就起了波瀾,老太太讓花廳里的事無論俱細一一稟來,可如今派下去的丫頭卻說,一句也沒有聽到,不止丫頭被支開,就連四面的窗子也被守的嚴嚴實實,六小姐這是要做什么,有什么話非要防備著人說?
“就是什么?”老太太睜開眼睛,十分不悅,“在齊家的院子里還能有誰翻過天去不成?”
“是六小姐?!惫饗寢屩缓玫?,“老奴派人跟著六小姐聽消息,誰知被六小姐支開了,又讓下人將花廳圍了個嚴嚴實實,下人們過不去,也就聽不見六小姐和葛二太太究竟說了什么,只看到葛二太太從花廳里出來一副歡歡喜喜的模樣,連老太太都沒有拜見就回府了。”
“沒有聽見?”老太太睜大眼睛,十分驚訝,這是怎么一回事,在齊家的院子里竟然有她打聽不到的消息。
“伺候的下人可問了?”
“問了?!惫饗寢屢彩殖泽@,“六小姐身邊的幾個丫頭也說什么都沒有聽到?!?p> 怎么可能沒聽到,老太太皺起眉頭,露出冷笑,“幾個小賤蹄子,跟了那個小賤人就連自己姓什么都忘記了,竟然還跟著她欺上瞞下,既然這樣不懂規(guī)矩,也就不必留在府里?!?p> 想要人活不容易,想要人死還不容易?
老太太陰沉的看向桂媽媽,桂媽媽立即明白過來,“老奴這就去辦?!?p> ……
葛二太太坐在馬車里,手里緊緊攥著帕子,平日里感覺幾步路的路程今日卻走的格外慢,葛二太太想要掀開簾子,卻被跟著馬車的婆子一把按住了,“我的太太哎,如今的世道可不能隨便掀簾子,您忘了王大太太了?”
提起王大太太,葛二太太只覺得面皮一僵,手也急忙收了回去。
王大太太是個小官的夫人,家中老爺官不過六品,王大太太卻著實是個美人,按理說這樣小官家的女眷依她的身份理應不會知曉,卻偏偏紅顏薄命。
王老爺官職不大,卻著實是個良婿,王大太太嫁入王家數(shù)年沒有生下子嗣,王老爺也不曾納妾,王大太太自覺罪孽深重,日日去菩薩面前祈求,終于身懷六甲,本是去庵中還愿,不過在途中好奇掀開簾子向外看了一眼,便被登徒子看中了容貌,更是尾隨進入庵中,著仆人綁了王家下人,拉著王大太太在菩薩面前做出那茍且之事,王大太太失了名節(jié),當場撞死在那庵中,可憐那腹中孩兒,剛剛足月便同母親命喪黃泉。
王老爺聽聞噩耗領著家丁找到那登徒子當街打死,原以為事情就此了解,誰想到那登徒子竟是宗室子弟,謀殺宗室子弟,罪證確鑿,在獄中熬了不過兩日就被活活折磨死,聽說臨死前用血寫了滿墻當今圣上的罪狀,更說圣上不是明君。
圣上一氣之下誅了王家九族,就連往日有來往的官員也不放過,前前后后殺了足足兩千多人,整個上京人心惶惶,哪家女眷都不敢出門,直到兩年后長公主下嫁,舉國同慶,女眷們才敢出門走動。
即便過了這些年,所有人也清清楚楚記得當年王家的慘狀,誰也不想做下一個王家,因此對家中女眷越發(fā)嚴苛,若不是今日為了葛家,她也不敢在沒有男丁護送的情況下貿然出門。
都說當今圣上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明君,其實誰心里都清楚,什么明君,根本就是個昏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