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那個孩子比通過她父親的刁難更加不容易。
她的戒心非常之重。豫暗地里研究很久,得出一個結(jié)論,她天生如此,絕非是環(huán)境養(yǎng)成,那么改變她或者讓她接受他的存在,一定會變得更加有趣。
不久之后,這個推斷就被推翻,起因在她的祖母紀(jì)梵夫人身上。
這個小孩,無從知曉其母親的真實身份,所以,非常不滿紀(jì)梵夫人給她母親的冷臉色,常常毫無顧忌地以一個四五歲孩子所沒有的冰冷與蔑視直面冷對那位高高在上的紀(jì)梵夫人,每每讓知情的人哭笑不得,并讓她的母親暗自開心。
最嚴(yán)重的一次,她整個人都在仿佛在輕輕顫抖,眉目間有種虛弱的蒼白,隱隱透著青色的血脈,嘴卻緊緊地抿著,用力之大甚至都咬出淡淡的血絲來。
雖然不言不語,卻讓人明顯地感覺到,這個淡漠了一切人與事的小孩,在憤怒!
豫有些奇怪,他以為冷漠的她對一切都不關(guān)心,永遠不知道憤怒是什么意思。
卻原來她不是天生冷情,而是因為某種原因壓抑著自己的本性:有些小聰明,個性敏感易沖動,對危險有種野獸般的避害本能,天生一副嬌貴的王族脾氣,高傲、冷漠而任性。
不要以為找到了突破口,在危險面前,那個小孩軟硬不吃,除非那個人是她的母親。換句話說,只有被她認(rèn)可的人,她才會付諸她所有的關(guān)注。那段時間,豫有些煩惱,從他出生以后,首次煩惱除自身以外的人和事,他在想著怎么引那小孩發(fā)一次火,是為了他,或者,至少是因為他。
因為,如果他想改變她,必須在第一時間讓這個小孩記住他的存在。
那時,普列常說一些極幼稚的話,欺負(fù)她,激怒她,讓她上當(dāng),想當(dāng)然爾,統(tǒng)統(tǒng)都失敗,反而他自己可以連生幾天悶氣。終于有一天,他想出一個辦法,他相信絕對能讓她嚇得哭鼻子,嚴(yán)重的話,會讓她一路跌跌撞撞哭哭啼啼地回家去告狀,就像其他被欺負(fù)的小孩子一樣。
米芳和亞斯同意,他們可沒有無故照顧一個別扭小孩的嗜好,兼之個性不討喜,他們早就想整她一番出口氣。于是眾人打了一個賭,如果到時候她哭著回家,豫答應(yīng)從此不再搭理她;如果那樣她還不鬧,他們就勉勉強強做這個孤僻沒人喜愛的小孩的童年伙伴,陪她玩過家家,一直到她十六歲成年。
豫的心中充滿了期待。
他很期待她會有什么樣的反應(yīng),驚慌失措?鎮(zhèn)定自如?或者,真的就像普列深信的那樣,一路哭著回家找她父親撒嬌告狀?
想象她撒潑告狀的樣子,豫心中一陣惡寒,千萬不要出現(xiàn)這么惡俗的事,否則,他不能保證他還忍受得了她!
***
如果上天能夠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豫·帕歐羅可以發(fā)下血誓,那天絕不騙她出門,也絕不玩那個小家子的游戲,最起碼,他會在她出門前給她算上一卦!
豫本打算,只要等她眩泣著一張苦臉走出那個馬戲團的帳篷,他就會上前安慰她,從此就可以切切實實地讓她正視他。他相信普列的說法,在一個女孩最害怕的時候,最先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他,會在她的心中留下永難磨滅的最可靠印象。
意外頻頻出現(xiàn),先是馬戲團的節(jié)目提早散場,接著,他們找不到她,外城一片雞飛狗跳,地頭蛇城季的人在四處追捕一個逃跑的黑發(fā)龍人。最讓人惱火的是,他們找她找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卻安安穩(wěn)穩(wěn)地靠在一個俊美的成年精靈的懷里,兩只小手拽著人家的銀亮頭發(fā)死死不放,睡得那個香甜,笑得那個滿足,神情那個溫柔,不僅讓豫氣黑了臉,也讓她家雙親都變了臉色。
因為抱著她的人,名叫艾爾塔,跟她家雙親的關(guān)系不可謂不復(fù)雜,跟豫他們的利益來說,也絕對是對立的;因為她即使靠著她最愛的父親睡覺,眉宇間也從來沒有如許放松,真正像一個小孩子一樣的快樂神情;更因為她竟然拿那塊龍族至寶‘龍神的庇佑’做傭兵報酬!
看在她父親的面子上,學(xué)院各位大佬本對他們逃課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次可不行了。在她還沒來得及說她要去找那個艾爾塔玩時,她家雙親就已經(jīng)把路給封死。
豫以為這件事,已經(jīng)到此為止。
第二天信息傳來,才知道她的狂妄、大膽以及可怕的聰明。
為了一個黑發(fā)龍人,她招惹了風(fēng)之王都的地下勢力頭頭城季,他的后面就是米芳的祖父莫里巴斯卡,風(fēng)之的地下國王。更狠的是,她竟和風(fēng)之第一傭兵工會的頭子艾爾塔搭上線,那個正氣得如圣人般的大英雄,大家的共同敵人,旨在鏟除所謂的風(fēng)之惡勢力。
豫無力地嘆息。
若論招禍惹事能力,舍她其誰,只不過讓她一個人在城外呆了一小會兒而已。
幸好,她有一個強悍得不可思議的父親。
雖然沒有說,但豫也可以猜得出來,這位曾經(jīng)的風(fēng)之六公子與那只老狐貍莫里巴斯卡達成了某些協(xié)議,其中有一條就是培養(yǎng)米芳繼承莫里巴斯卡的勢力,以及風(fēng)之以外的特殊暗勢力。當(dāng)然,六公子也不會做賠本的買賣,他的要求是讓他們五個從此得全心全意保護他家寶貝女兒。
豫當(dāng)時沒有料到,從此以后,他們不得不跟在她后面收拾一個個她無心之余捅的摟子,一個比一個勁暴,總算滿足了他打發(fā)無聊度日的念想。
***
在他父親水泄不通的護航下,她無風(fēng)無雨地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了兩年。而自那一日后,她依然故我,只有當(dāng)她的母親用挑剔的言語訓(xùn)斥他們的無禮時,她會從飯桌上抬起那張可惡的小臉,瞇著那雙晶瑩剔透的藍眼睛,得意洋洋地笑著,笑得極為邪氣,也頗為可愛。
雖然他打的主意已經(jīng)被人捷足先登,但他不會就這么簡單地算了。兩年之中,豫也嘗試了幾次,都沒能如愿以償。
莫里巴斯卡要撤出風(fēng)之以前,他想見見這個三言兩語就讓他狼狽不堪的小女娃。
這頭老狐貍當(dāng)時是狠下了心,他和她父親頗有些交情。她身上有龍神的庇佑,必定會招惹龍族的注意,他對她老子說如果是個扶不起的笨家伙,還不如他替他動手料理了,絕不會讓他在卡羅奇面前為難。
她父親頗為自信,警告莫里巴斯卡說,他的寶貝女兒聰明不外露,要他小心別被她反將一軍。老頭固然不信,但也小心翼翼地做了一番安排。
豫暗笑,老狐貍真的老了,對人小鬼大的莊莊,他那些手段怕是連讓她變臉都不能夠。
米芳、優(yōu)和亞斯三人也不信邪,決心以此考驗,她值不值得他們傾盡全力保護。在不久以后,就是風(fēng)之二王子的成年試煉,不用內(nèi)幕信息,豫也很清楚他王兄打的主意,莊·洛法一定會參加他的試煉之隊旅。因為在預(yù)言中,這位未來的大陸霸主,是天生的九王星將,只要有那八個小孩在,他的一切都會順著命運的軌道走。
豫對他王兄一成不變宛若死水般的命運毫無興趣,他看得比別人都要遠,都要深,他只關(guān)心那個能牽動他一言一語的她。
自兩年前那事后,普列對莊莊的信心狂增,五個人分成兩派,靜等她的表現(xiàn)。
豫承認(rèn),她的機警與沉穩(wěn)超出他想象中的好。只不過有一點小問題。她對米芳三人的漠視已經(jīng)到了凡人都不能容忍的地步,他們仨估計得要吐血,這兩年做牛做馬給這小沒良心的收拾麻煩,竟然連他們的名字都沒記住,與路邊的路人甲沒差。
不過,這也肯定了豫最初的想法,想要打動她非得出奇招。
他相信,機會就在秘境試煉的奇妙之旅中。
***
旅途一開始,就讓豫憋了一肚子的火。
為了這次出行,他特意換上了五殿下特制的正規(guī)服飾,從路上行人的驚嘆反應(yīng)來看,效果頗為顯著。他雖然沒奢望過莊莊她會稱贊,但是,特別注意一下總不算過分。
誰知道,在她確定他們五個會跟她一起參加試煉之后,態(tài)度又恢復(fù)了慣常的不冷不熱,最該死的是她給紅梅的注意,對她的贊賞遠遠超過了給他的,而她甚至沒有注意到他煥然一新的英武裝扮!
堂堂的風(fēng)之五殿下豫·帕歐羅,終于知道了吃味是什么滋味。他在心中發(fā)誓,這輩子都不要再被這個死沒良心的小孩這么徹徹底底地忽視和利用,他一定會把她改造成功!哪怕她是世上最硬的水晶石。
豫很快就改變策略,他繼續(xù)暗中觀察她的神色與眼神變化,她的反應(yīng)一向很明顯也很有趣。
在烏魯桂,豫很明確地記下她的幾條底線:厭惡殺戮,不愛出風(fēng)頭,還有一種王族最要不得的心腸柔軟。兩年前救的那個黑發(fā)龍人,應(yīng)該是勾動了她的不忍。豫極為寬容了勾去了這項罪罰,他不會為這個在以后找她算賬。
剛?cè)胙嗖粴w,莫里巴斯卡的人馬就圍攻上來。
這是必然的。
莫里巴斯卡的死敵,艾爾塔,正是這只試煉隊伍的中心人物,卡姆王子的絕對支持者。
生為王族,耳濡目染之下,必然無情。
從兩年前起,豫就已經(jīng)預(yù)見了莫里巴斯卡的死期,米芳也知道,任何的努力都是徒勞的,豫只是笑那個狐貍老頭活了一大把年紀(jì),還不如一個小女孩想得開。
卡姆王子的拉風(fēng)出場,偏不如豫所想的那樣,沒有讓莊·洛法厭惡,反而鎖住了她迷戀的眼神。豫很奇怪,難道他猜錯了?
她迷戀之深,竟毫不自知地用龍語輕聲自語:“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這個人?”
豫近乎狂怒,真恨不得把這個小混蛋扔下自己的騎獸,不再管她死活。他和他的二王兄穿的是同樣的王族服裝,據(jù)其他人說,他生得也不差,也不是沒有為她跟別人打過架,自己懷里拘著女孩兒,卻從來沒有用那樣的眼神那樣迷茫的口氣嘆息過!
兩年前那個可惡的夜晚!
那個該死的艾爾塔!
該死的后悔滋味!
***
當(dāng)真正的危機降臨時,她毫不猶豫地急不可待地靠向自己的敵人。
豫·帕歐羅終于又知道了一點,要逮住她,沒有能讓她感覺到安全的實力根本就行不通,她只會把他們當(dāng)成一群小孩,她總喜歡用一種自以為是的成年人神情,嘲諷他和他們四個!
就算她是那天邊的星辰,豫狠狠地瞪著那個女孩兒的后背,把指甲都深深地捏進肉心之中,對自己說,也會把她給摘下!再打造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豫以為這很困難,畢竟他已經(jīng)努力了近四年,成效仍無半點。
他只是照往常一樣,走到她的身邊,拉住她冰涼帶冷汗的小手,說了他一直都在表達的意思,卻引來了她全然贊嘆的一望。
只因為這一次,他面對的對手,表面上數(shù)倍強于他,她就這樣子簡單地被他擄獲。
輕風(fēng)微揚,發(fā)絲飄飛,她沉如一汪湖水的藍眸,有了他金發(fā)的倒影,在燦爛的陽光下,波光漣漪,豫被這樣純粹的目光迷惑,他狠狠地抓緊她的手,他絕不許她消失。
她自顧自地按她的意思給他取了一個昵稱,小名?
她叫他阿豫。
豫·帕歐羅自喜于成功的一步,也就不計較她的怪僻,前提是這種叫法只能對他一個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