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梢頭,清風(fēng)拂荷。
交流場地的中心站著一左一右兩人,在左邊的摩焰兒立得筆直,眼帶警惕的看著對面的楚翩寧;而在右邊的楚翩寧打著哈欠,伸著懶腰,不太認(rèn)真的樣子。
因被淘汰而只能圍觀的人們竊竊私語:
“這楚小姐怎給我等出的題,與百公子的不一樣吶?”
“是啊,就好像只跟我們來真的,與百家的人是過家家似的。”
“噓!看看她怎對付摩家人!”
眾人立馬收聲,安靜地看著站在中心的兩人。
站在較后面的小乞丐和夫算子,他們正心急地朝里望,小乞丐說:“這楚翩寧搞什么鬼?明顯對我和其他人出的題水平不一??!”
夫算子捋捋胡子說:“這小丫頭是讓人捉摸不透了?!?p> 回到交流場地的中心,摩焰兒看了看被押在下面而不能上臺的安雅,臺下的安雅抬頭看著她。兩個人都有些焦躁不安。
不讓安雅上臺,是想干什么?摩焰兒沒了幫手些許心慌,她緊盯著看似隨意的楚翩寧問:“不知楚小姐想怎交流?”
聞言那楚翩寧才抬起眼,把摩焰兒從上到下掃視個遍,目光淡然看不出意圖。把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用手往后梳理,她邊做這個動作邊走向摩焰兒:“問問題唄,難不成摩小姐有另外的方式?”
下意識的,摩焰兒往后退,眼睛還盯在楚翩寧身上,她干笑道:“那你先問?我也想領(lǐng)略楚小姐的新穎問題呢?!?p> 看對方一副老鼠見貓的樣子,楚翩寧輕笑一聲,一手叉著腰,一手扇著風(fēng)說:“那摩小姐聽好。大家都知絳城有一名茶叫二里無,它的原種是葉細(xì)狹長,春時翠綠夏時濃綠;異種卻是葉寬狹長,春時翠綠夏時墨綠;其中,原種喜陰濕地;而異種既喜陽光,也喜陰濕。請問,我若以原種加異種,研那新品種,那它們的后代是何形態(tài),何習(xí)性?”
此題文字頗多,加上楚翩寧語速稍快,別說摩焰兒聽不明白,就是在座的人都消化了好長一段時間。
“字太多了!我,我沒聽清,能用筆寫下來嗎?”摩焰兒用手比劃著說,“或者,楚小姐你放慢速度再說一遍?”
不想楚翩寧冷漠地?fù)u搖頭,眼神冰冷地說:“問題我只說一遍,你能答出來便答出來,答不出來就認(rèn)輸吧!”
可惡!她是故意的!小乞丐咬牙看著楚翩寧,他知楚家是摩家的對頭之一,但這么刁難人他可看不下去。
“只是要楚小姐再說一遍,又不是讓你說答案,這樣便拒絕,有些不近人情了吧?”小乞丐推開擋在前面的人,走到楚翩寧這一邊,看著楚翩寧說。
見到有人出頭,楚翩寧不怵,她露出玩味地笑容說:“這可不是單純的交流,而是一場比賽,想贏的人沒必要講人情,給對手行什么方便。再說了,把摩家比下去,是多大的好事??!”
見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小乞丐欲上激將法,他說:“聽聞楚小姐為人直爽,不像為贏而刁難他人的人,而且,也絕不是輸不起的人吧?”
像是早料到對方的路數(shù),楚翩寧發(fā)出嘲弄的笑聲:“百公子過譽了,我楚翩寧就是個怕輸?shù)娜耍斠缓炼疾恍??!?p> 吃癟的小乞丐一時語塞,他是萬萬沒想到這楚翩寧,是個你敢說她敢接的狠人,愣是不想給摩家一絲松懈的空頭。
隱在人群背后的郭復(fù)看著摩焰兒,不著痕跡地露出陰險的笑容,他想以為過了我這一關(guān)就行了嗎?楚家和蕭家會讓你吃盡苦頭!
此時見小乞丐敗北,摩焰兒更是慌張,她沒料到會連題目都聽不清,但她還是故作鎮(zhèn)定地說:“楚小姐莫急,我需要一些時間來回想題目,很快的!”
小姐加油!成敗在此一舉!安雅為摩焰兒捏了一把汗。
她能行嗎?看向明顯心神不寧的摩焰兒,小乞丐滿頭冷汗地想。
是了,摩焰兒的故作鎮(zhèn)定每個人都看在眼里,比賽的結(jié)果似乎已有定數(shù)。所以楚翩寧沒有催促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她自言自語。
事已至此,郭復(fù)就氣定神閑地翹起二郎腿,等待著比賽落幕。不想耳畔傳來友軍的聲音:“楚翩寧不對勁,她的行事與原計劃出入太大!我懷疑她是不想放摩焰兒進(jìn)來,馬上想辦法阻止她!”
聞言郭復(fù)頓時鐵青著臉:“早不說!我的人已離開,他們以為交給楚翩寧就行了!現(xiàn)讓我如何是好?!”
從某處正對交流場地的樓閣里,有扇窗戶的簾布被掀起,半張凝玉似的臉探出來,語調(diào)輕柔地傳聲著:“唉,如此,就把楚家一并拿下吧?!?p> 郭復(fù)循聲看向樓閣處,自然是不見其人,他問:“蕭小姐想怎做?”
被稱作蕭小姐的人不作回應(yīng),倒是鑼鼓聲乍起,所有人聚焦在中年男人身上,現(xiàn)那中年男人一改和藹面目,指著楚翩寧不善地說:“經(jīng)過主辦決定,楚家與百家交流時的題目背離茶會主題,故取消此次資格!楚小姐,現(xiàn)在請你立刻下臺!”
變故陡生,人群里喧嘩聲不斷,有人大聲說:“那楚家和我們的比賽是不是不算數(shù)啦?”
其他人跟著詢問,中年男人兇狠地敲起鑼鼓,他嚷道:“主辦言現(xiàn)已是終局,剩下的人就是贏家!”
人群里的聲音瞬間如雷炸開,有人說這是貓膩;有人叫主辦人現(xiàn)身說清楚;還有人破口大罵摩家為了贏不擇手段。在他們不知不覺時,一大群藍(lán)衣侍女圍住了所有人。
中年男人不顧人群里的評價,帶著兩個男人圍住了楚翩寧,看到此景,本在臺下押住安雅的楚家隨從沖過來,把楚翩寧護(hù)在身后。
解放的安雅得以來到摩焰兒身邊,她開心地說:“小姐!我們贏了!”
莫名其妙獲勝的摩焰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小乞丐等人也來到她的身邊,她才對夫算子說:“算子!我覺得……”
夫算子打斷她的話,搶先說道:“有蹊蹺!方才讓人打聽,你們猜怎的——這主辦正是蕭家的人!”
小乞丐趕緊說:“蕭家是摩家對頭,定是不懷好意!現(xiàn)這一出,無非是想見到焰兒小姐,小姐你可千萬不能去見她!”
聽兩人說法,安雅的笑容消失了,她拉住摩焰兒說:“若是這樣,小姐!我們要快些離開!”
“好……”摩焰兒此字話音未落,白天里引座的藍(lán)衣侍女們圍攏過來,把四個人圍的水泄不通。
意識到不對,小乞丐正想動武,兩名藍(lán)衣侍女眼疾手快將他反押,力氣之大讓小乞丐居然動彈不得!
其中一名侍女看著小乞丐,不懷好意地笑著說:“主子請的是摩小姐,百公子可不能擋著她呀!”
想說話反駁侍女的小乞丐,卻突然發(fā)不了聲,他再看向夫算子和安雅,他們無一例外不被押住,只剩下摩焰兒孤身一人被圍住。
“看來蕭家人很想見見我?!蹦ρ鎯赫J(rèn)命地點點頭,她看了一眼這些侍女,又分別看著小乞丐等人,“我會過去的,但要把他們放了!”
一侍女站出來,目露精光地看著摩焰兒說:“小姐放心,您的人咱會安置好,先跟我們過去吧!”
眼看摩焰兒要被帶走,安雅張大嘴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于是她拼命搖頭,示意摩焰兒不要跟著去。
看在眼里的摩焰兒,自知脫身不得,對安雅笑著說:“放心吧,你家小姐會沒事的!”
反抗!反抗??!你個笨蛋!小乞丐瞪著摩焰兒,焦急地做著嘴型說。而摩焰兒只來得及看他一眼,就被兩名藍(lán)衣侍女強行帶走。
那兩名侍女離開后,失落的三人垂頭不語,安雅猛然發(fā)現(xiàn)安靜了許多,她偏頭看去,只見其他家族代表人互相指著嘴巴和脖子,做著無聲的交流。
見此,夫算子和小乞丐對視一眼,兩人都知是蕭家對大家下了啞藥。那夫算子忽然扭起屁股,小乞丐看得一臉震驚:老不正經(jīng)的!咋扭起來了!
覺得辣眼睛的安雅閉上了眼。
夫算子無語:這些年輕人都在想啥啊?你們看看我腰上的黑袋!解藥!解藥啊??!
而此時的摩焰兒,被帶到了蕭家的后院,這里是一片幽靜的竹林,看著十分雅致。
人帶到后,藍(lán)衣侍女就退下了。
一個穿著淺粉微藍(lán)衣裙,烏黑長發(fā)的女子,背對著立在摩焰兒面前,摩焰兒想原這蕭家,也有個小姐。
“你就是蕭小姐吧?”見對方站著未動,摩焰兒說,“我本不該乖乖過來,奈何你扣下我的友人,正好我也想見你便來了。你想怎樣吧?”
待她說完,那蕭小姐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交流場地上。
最先領(lǐng)悟夫算子用意的是小乞丐。
他離夫算子最近,看見夫算子朝他擠眉弄眼,又瞥見夫算子腰間晃來晃去的黑袋,他會意地點點頭。可藍(lán)衣侍女們目不斜視地看著他們,雖眼神顯得木訥,但只要小乞丐動一下,她們的眼睛就跟著動一下,一刻都不離開三人的身上。
這些侍女的動作說是訓(xùn)練有素,卻整齊劃一的讓人心寒,詭異感直線飆升。尤其是敏感的女子——安雅越看這些侍女越覺得害怕,她心里告訴她,這些很可能不是人。
三人正愁沒法脫身,卻聽中年男人慘叫一聲飛到人群里,若不是人群閃的快,怕是有人會被壓倒。幾個人上前查看中年男人,只見其嘴歪眼斜好不滑稽,再看他飛下的方向,那楚翩寧高抬的腿才剛放下。
在楚翩寧身后是她的兩個隨從,正分別制服中年男人的同伙。聲勢巨大,藍(lán)衣侍女被吸引了目光,小乞丐見有松懈,伸開兩臂一個頂背,把押著他的兩名侍女都頂飛出去。緊接著他到了夫算子面前,兩手分別對著押住夫算子的侍女們一推,用掌力把她們擊飛。他拿過夫算子的黑袋蠻力撕扯,里面的解藥飄飛出來。
“能講話了??!”
“太好了!”
人群里傳來驚呼聲。
“安雅!”見安雅還沒有脫離藍(lán)衣侍女的控制,小乞丐正要過去幫忙,沒想到剛才被他撂倒的侍女們已起身,圍住了他和夫算子。
夫算子表情嚴(yán)肅地說:“小子!她們身有陰氣,恐怕非常人!”
做著攻擊架勢,小乞丐昂著頭看藍(lán)衣侍女說:“小爺早發(fā)現(xiàn)了,那眼睛滴溜的跟個鬼似的!”
那邊夫算子等已打起來,這邊弱女子安雅還在奮力掙扎,突然押著她的藍(lán)衣侍女的腦袋撞在了一起,她們歪歪斜斜地倒下了。驚訝的安雅回頭一看,在她身后是打完收工的楚翩寧在拍著手掌。
“多謝楚小姐!”安雅感激地說。
楚翩寧點點頭,看向安雅身邊,見摩焰兒人不在,她問:“你家小姐在哪里?”
蕭家后院。
看清蕭小姐的臉,摩焰兒整個人如墜冰窖,她連連后退,不可置信地?fù)u搖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摩小姐好,我是蕭家如今的當(dāng)家人,也是今日茶會的主辦,我叫蕭嫣。”面若凝玉的蕭嫣神色清冷地看著摩焰兒,眸子里看不到波瀾,連語氣都很平靜。
在摩焰兒逐漸被淚水占據(jù)的瞳孔里,倒映的分明是一個名叫“安康”的人的臉。
“是你……阿姐的死,跟你有關(guān)系,對嗎?”沉著臉的摩焰兒,默默攥緊了拳頭,“蕭家連手郭家,害死了阿姐,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