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池曦從公交下車,一路步行到了別墅門口。
她推門而入,霎時客廳內激烈的爭吵清晰入耳,三人糾纏的畫面映入眼簾。
身著粉裙,模樣嬌俏的女孩此時因為氣憤而鬧得面紅耳赤。
葉誠云也是滿臉怒不可遏,滔滔不絕的批罵著仇視他同樣反唇相譏的葉月星。
安敏站在他們中間正佯裝阻止著。
池曦蹙眉,用力關上大門。
這驟然的響動一時壓下了他們彼此的吼叫,視線齊齊望向池曦。
“哥給我打電話說要回來,應該馬上就到了?!背仃剡呑哌呎f道。
“是嘛?!卑裁粜χ鹑~誠云的手安撫性的拍了拍,“我去買點東西,難得人齊了,晚上我親自下廚。”
“誰稀罕你下廚!”葉月星突然來了句。
令葉誠云當即炸了起來,拂開安敏,掄起手臂就要往前頭甩去。
葉月星倔犟地梗著脖子不躲不閃。
見此,池曦不得不沖去一把扯過葉月星,余光瞟了眼滿面擔憂的母親。
母親離得最近,若是有心阻攔便是輕而易舉的事。
“滾開!”
吼聲傳來,葉月星沒好氣的推開池曦,不接受她的好意。
“你是想造反嗎!”葉誠云怒氣沖天,威懾吼道
在他要上前教訓這個不聽話的女兒時卻被安敏拉住了手臂。
她柔聲細語地說著,“行了誠云,月星還小,暫時接受不了我在情理之中,你也不要逼她,慢慢來就好?!?p> 葉月星想出言反擊。
在她欲張口時,池曦在她的耳邊悄聲勸著。
“日后看不慣的事情肯定更多,你總不能每一次都跟他們吵著永無止境的架吧,既吵不出個結果又改變不了已然發(fā)生的事實,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不說,最后委屈的不還是你,心里有什么難受不如等你哥回來以后細說?!?p> 即使葉月星不想聽池曦的話,但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沒錯。
深深呼吸著氣,葉月星眼睜睜看著葉誠云被安敏三言兩語說的喜笑顏開,旁若無人的恩愛無邊。
一見這她便氣的滿心怒悶卻無處發(fā)泄。
池曦看了眼咬牙忍耐的葉月星,隨即抬起視線跟葉月星一樣望向兩人。
被安敏哄得開心的葉誠云一掃之前的怒氣沖沖,兩人甜蜜的交頭接耳,根本顧不得她們的存在。
池曦和葉月星懷著不相同的心情,看著一起挽手臂,彼此眼中只有對方的兩人笑盈盈的出了門。
他們的離開,瞬間使房子里充斥著安靜。
葉月星的情緒頓時落寞,心里愈發(fā)難受起來。
抬手掩著發(fā)燙的眼睛直奔樓梯跑去。
不需多時,寂靜再次侵襲。
池曦緊抿著唇,捋了捋眼前的碎發(fā)。
她能看出母親是故意為之,對于他們父女的爭吵并非真心勸阻。
上世,葉家因為葉誠云的死可謂是支離破碎。
最后母親如愿以償了,卻不可能逃不掉法律制裁。
她曾無條件相信母親,從不信誹謗母親的流言蜚語。
若非,最后結果明晃晃的擺在眼前,池曦是絕不會相信母親會殺人。
她無法抑制地攜著沉重想了許多事。
“爾爾?”她突然喊了聲,心中也沒期待著系統(tǒng)能夠回復她。
“宿主,我在?!?p> 及時響起的機械化電子聲是始料未及的。
她愣了一瞬,隨即發(fā)自內心的開心。
“你可終于回來了,我有許多問題請你解答呢?!?p> ”宿主請講…我為盡心為你解答疑問的?!?p> 爾爾無波瀾起伏的話讓池曦踏實了不少,也沒注意它停滯了幾秒的聲音。
池曦如愿地開口問道:“是不是我的重生打破了這世界原本的運行軌跡,所以變化產生的非常頻繁?”
“會不會……”她遲疑了會兒,周身低沉,“出現(xiàn)不可控因素?”
……
周圍寂靜無聲,她等了許久才等到那聲打破寂靜的回答。
“宿主,抱歉讓你久等了,我還未恢復完全…剛才的數(shù)據(jù)顯示錯誤,宿主是遇到什么問題了嗎?我會陪著宿主的。”
電子音在腦海里響起。
“那你沒大礙吧?!彼P切說著,“是不是還沒完全恢復?”
“宿主不用擔心,我只是因為初次面世便耗費了自身能量,給我些時間休整就能完好無損了。”
“那就好?!彼c頭,“我就想問問是不是因為我重生,所以事件的發(fā)展會有出入與改變?”
“是。”系統(tǒng)一口答應。
“世界變化多端,每個人也有可能在宿主重生那刻拿到有所出入的人生經歷與記憶,但宿主大可放心,你所掌握的記憶是在此變換的基礎上確立的大致方位,雖不至于事事準確精細,卻也不會影響世界發(fā)展,所有的不可控因素都不是絕對的不可控。”
“所以宿主不用有過多擔心?!?p> 聞言,池曦真正松了口氣。
“聽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p> 從綁定爾爾那刻,池曦便借助它的力量了解了這個擁有無數(shù)小位面的大世界。
她震驚一直以來生活的世界不過大世界的一隅角落,不可置信是必然。
可在思忖過后,她便覺得理所當然,并很快接受了這一不可逆轉的事實。
通過了解,爾爾自稱是收集圓滿值系統(tǒng),綁定選中的宿主穿梭各個位面完成任務,獲得圓滿。
雙方最后都能得到想要的好處,這是爾爾從一開始便確定下來的數(shù)據(jù)。
而關于它的存在,池曦在第一次接觸時便詢問過。
可惜,它本身并不知曉自己來自何處,唯一根深蒂固的便是它的任務和一位叫做主神的不知名人物。
不過池曦也沒硬要追究。
現(xiàn)在怎么說,有了爾爾的恢復池曦心里也有了保障。
她們隨意的閑聊,時不時講講以后穿梭位面需要注意的問題,讓池曦郁悶的心情頓時因為舒適節(jié)奏的聊天一掃而空,輕松不少。
待她覺得口喝回過神時,看看時間,已至凌晨。
她只覺得時間流逝的飛快,在她看來好似不過說幾句話的功夫。
舔了舔干澀的嘴唇,她準備起身去客廳倒杯水潤潤干喝的嗓子。
池曦打開門,眼前的一幕一時讓她愣在原地。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昏白燈光里抬著雙臂動作著的背影。
是母親的背影。
客廳里的黑暗只有那處用手機照明的地方有光亮散布。
沉睡下的別墅寂靜無聲,突兀響起的動靜令安敏聽得無比清晰。
她低頭瞧著手里的東西繼續(xù)動作,沒有浪費時間去扭頭一探究竟。
眼前景象,池曦好似猜到了什么,令她胸口不聽話的起伏不定。
身后腳步聲愈發(fā)的接近,安敏瞇起眸子,自然地轉身,朝里的那只手動作快速的把一團東西塞進褲兜,另只手端著杯開水,若無其事的笑對她。
“還沒睡呢,熬夜傷身子,女孩子要懂得愛惜自己?!?p> 安敏關懷道,抬手替她撥開礙著視野的縷縷發(fā)絲。
池曦佯裝平靜,深深吸了口氣,視線有目的性的撞進安敏那雙含笑的眸子里。
她問:“媽媽口渴了嗎?”
話音未落時,她抬手指向杯沿,目光炯炯的逼視著依舊笑容滿面的母親。
透明的高玻璃杯沿上沾有未及時融化的白色溶物。
“晚餐不是吃得米飯嘛,還有一桌子菜呢?!?p> 柔著聲音的安敏輕聲說道,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手腕帶動著杯子緩緩搖晃。
安敏就站在手機燈前,整個人逆光而立,襯著她得體恰當?shù)奈⑿Γ泄烧f不清的異常感受。
池曦在她面前,被她放大的影子覆蓋完全。
池曦勾起抹苦澀的笑,越過母親倒了杯水,將它握在手中感受著那滾燙的溫度,轉身。
“媽,你…和葉叔叔同房了?”
“怎么了小曦?”安敏不解出聲,“覺得媽媽的做法不妥當?”
安敏頓了頓,繼而又道:“但我們是夫妻,總有一天要住一個屋的啊,這樣有助于感情更深的促進不是嘛?!?p> “感…情……”池曦情緒復雜的咀嚼著這兩個字。
“媽,你們曾經是不是……認識?”
池曦的語氣小心翼翼,終于問出了盤旋在心底里的疑問,一雙等待回答的澄澈眸子望向母親。
她期待回復的同時又有自我猜測的已知答案的挫敗。
安敏眼中的陰郁一閃而過,她扯了扯嘴角,反問道:“要不認識,怎么結婚呢?小曦,不要明知故問行嗎?”
顧左右而言他的安敏心安理得的指責著池曦。
“…能不能和我說會兒話,”池曦垂眸,不在糾結于上個疑問,帶著請求的語氣逐漸加重,“你的水也涼了,趁著聊天的時間換一杯吧,不會耽擱休息的?!?p> 她話里什么意思,母親知道。
“有什么可聊的啊?!卑裁粑⑿χg回,“天太晚了,我們可以明早聊,多久都可以,但是今晚媽媽太困了?!?p> 安敏說完,抬腳離去。
池曦猛地一把拉住母親的衣角,制止了她行走的動作。
“媽,我是站在你這邊的,”池曦發(fā)自內心的真情實意,“有什么事我們母女可以一起商量的,我知道我可能高看了自己,但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害怕,我想幫你,媽……”
“閉嘴!”
安敏漸漸地斂下了笑容,沉著臉色直勾勾地盯著神情期許的池曦。
“我知道你想幫我,”母親說著,“現(xiàn)在松開手讓媽媽回房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你知道嗎?”
池曦愣神,眼眶瞬間發(fā)紅,“媽…你這樣多久了?!?p> 霎時,安敏銳利的目光瞪視著她。
“乖乖回房睡覺,別纏著我了好嗎!”她的語氣不耐。
池曦嘆息出口的氣顫抖,壓低聲音的喃喃,“我害怕你有危險,我怕你會坐牢……”
“閉嘴!”安敏一時沒控制住自己,“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我為了你愿意懂!”
“你不會懂!你不是我,沒有經歷過我所承受過的一切,你能懂什么?。俊?p> “我信你啊媽媽?!钡囊痪涑霈F(xiàn)的突兀卻又令人心頭微顫。
“媽媽很欣慰……但是,這是兩碼事。”安敏平靜下來,伸手推了把池曦,“回去吧,聽話?!?p> 幾乎她話完,葉誠云的詢問隨即響起。
“怎么不開燈?干什么呢敏?這么長時間都不回房?!?p> 他站在摟上,低頭看著她們。
當聽見葉誠云聲音那刻,安敏的手不由一陣顫動。
“下來喝杯水。”安敏恢復笑臉,仰頭對上葉誠云,“今晚我和小曦一起睡,她做噩夢了,需要我陪陪她?!?p> 聽此,池曦的眸子頃刻添了神采。
母親拉著她的手腕,整個人處于被動的進了母親的房間。
她真的以為母親是想陪她談談……
“小曦!我不想吵你!可你的行為是想干嘛!我不需要你說的什么幫助,什么信任!你只要乖乖的盡你學生的本分,干好你的事一切都會皆大歡喜!”
“不是一而再妨礙我,試探我!想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一個孩子而已能懂什么?是好奇心作祟還是你故事知道一半不過癮!管好你自己行嗎?別再有下次!”
“媽……”
聽了這番責備,失望極了的池曦喘著氣,眼眶頃刻濕潤不已。
“我只是,不想你有事……”她聲音略微哽咽,我只是,不想你有牢獄災。
不摻活任何雜質,單純的不想而已。
“你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對的!你只需要附和我應承我!我讓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別干些壞我心情的事!”
“從小到大,我聽話到從小到大,你讓做什么哪次我不去做?”池曦拭到眼淚,抑制住哭腔,潤濕的眸子定定地目視著母親。
“我所說的話,我所做的行為,在你眼里就是小學生好奇干出來的嗎?當然,你這樣認為沒什么錯,我又不會改變,隨你怎么看待?!?p> “你什么意思!你想……”
“阿姨啊,夜深了,你真得太吵了……”
門外傳來拖著長腔的傲氣話語。
隨后一連串的敲門聲如數(shù)砰響,徹底斷了她們之間不愉快至極的談話。
安敏平復了情緒,揚起笑臉開門,“月星,抱歉吵到你了?!?p> “知道就好?!比~月星嗤道,倚著門框打量了她們幾眼才離開。
池曦吐口濁氣,不想再逗留下去。
她跟母親無話可說,邁開步子順帶合上房門,隔絕了她們一瞬間交匯的視線。
“能瞧見你們吵架,可是意料之外的頭一次?!?p> 葉月星調笑著,背靠著欄桿瞥她。
池曦轉身望去,笑,“聽你說得好像我們從不爭執(zhí)似的。”
“不就是嘛,”葉月星言語相沖,“你個聽媽媽話的乖寶寶?!?p> “那還真要謝謝你對我的評價?!背仃厝崧暭氄Z道,“另外,謝謝你特意過來。”
“那你真是謝錯人了,我巴不得你們鬧得厲害,捅出個窟窿滾出我們家!”
“月星,別那么沒禮貌。”
突然出現(xiàn)的葉日陽輕聲呵斥令葉月星收了嘲弄的神情,安安分分的站在旁邊。
“哥,你們都沒睡呢?!?p> 葉日陽溫潤笑著,“聽見些動靜,對了,樓下有杯水是阿姨的嗎?我剛看見上頭有點白色的小顆粒…是糖嗎?”
他似是試探的詢問著。
池曦霎時有些慌亂。
她抿緊唇瓣,調整著自己的情緒,她害怕她的哥哥發(fā)現(xiàn)一切的蛛絲馬跡。
“哥,那是我倒的水,你也知道我不喜歡沒味道的白開水,所以就自己加了點糖粉,喝著甜。”
池曦笑容燦爛,語調與平常別無二致。
“小孩子嗎!還要加糖才喜歡喝!”葉月星哼笑出聲。
“是這樣啊,我看水涼了就倒掉了,沒關系吧?!?p> “沒關系,沒事兒,我再倒就好了?!?p> 池曦擺著手,望著一臉溫柔的葉日陽。
他發(fā)現(xiàn)了杯沿上的粉末這事,池曦無法做到忽視。
她的內心不可遮掩的蒙上了一層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