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秘境里的環(huán)境出乎意料的好。
在幾乎沒有什么工業(yè)污染的世界里,修仙界的環(huán)境最大的敵人就是修士之間的靈力對碰,動不動就損壞一大片的區(qū)域,要花費很長的時間才能養(yǎng)回來,所以看起來也不會有真正的深山老林那樣的漂亮,但總的來說,也算得上很是不錯,除非特殊情況,那些真正古老的叢林也不會有人去刻意破壞,也因而齊溫云算是看到過幾次遠超他預(yù)料的漂亮美景:當(dāng)然,是在他這兩年里偶爾去離十方門不太遠的那些地方出任務(wù)的時候看見的。
但就算如此,對比起來這個秘境里也是格外美好的。
這里的生態(tài)似乎自成一個環(huán)境,從弱小的蟲類到強大的獅虎,就齊溫云目前目光所及的地方來看,至少也包含了三座以上的山,以及一大片的平原,說它是一個完整的小世界也不為過。
齊溫云不是沒在典籍中看見過這一類的堪比小世界的秘境介紹,但那些秘境最差也有元嬰初期的修為要求,和這個不過筑基的修為要求差距太大,也是從另一個方面證明了秘境主人的特殊之處。
齊溫云四處看了一圈,通過靈力濃度的變化意識到這個秘境的中心大概是在山的另一邊,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是幾座山圍在一起的盆地位置,這確實是很典型的藏寶特征,但也正是因為它的典型,讓所有人都能輕易注意到,這代表著他們將要面對的危機將會變得更大。
齊溫云轉(zhuǎn)頭把自己感知到的信息告訴了其他人,大家當(dāng)然也非常信任這個對陣法很了解的同門,畢竟眾所周知,秘境、也就是隨身洞府的前身就是特殊的陣法。
“那怎么辦啊,要不要去爭一爭?”蔡慧君重重地嘆了口氣。
在進入秘境前的集合時間,他們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十方門畢竟不是個特別大的宗門,雖然也能算得上是數(shù)一數(shù)二,但奈何還有幾個更大的壓在頭上,那些更大的宗門來的人得有二三十個,并且彼此之間達成了合作,表明了就是沖著秘境核心的某些東西去的,他們恐怕很難有什么競爭力。
幾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最后由紀元良拍板做了決定:先盡快向著中心的位置前行,在路上盡可能多地獲取秘境中的好東西,如果到了中心發(fā)現(xiàn)其他人已經(jīng)到了并且達成合作的話,就繞路去其他地方避開,如果其他人還沒到或者彼此間針鋒相對的話,就看看能不能摻和一腳。
大家對此沒有任何意見。
眾所周知秘境中有著大把大把的好東西,但事實上也并不是每個東西都很好,舉個例子,修仙界有一種名叫天命玉的好寶貝,幾乎在每個靈力格外豐富的地方都有可能凝集而成,甚至于有人曾經(jīng)在渡劫圣地那片區(qū)域獲得了一枚,它玉如其名,雖然對修士的靈力沒什么提升作用,但卻可以通過某種至今也無法摸清的途徑替修士打通一道晉升的門檻,讓修士能夠修行得更輕松,但天命玉有一種伴生玉叫天魔玉,和天命玉一模一樣,但效果截然相反。
有人會認為,低級修士沒有這個能力分辨,但高級修士應(yīng)該可以?
實際上,并不行,其一,天命玉的能力隨修士的能力而提升,如果是高級修士遇見了天命玉,這塊玉就會是對這個修士起作用的等級,這個修士自然無法窺探其中真假,其二,天命玉在遇見后必須通過吸收才能拿走,而吸收后就已經(jīng)確定了,也不能請師長們幫著看一看。
更好笑的是,一名修士一生只能融合一枚玉,所以有時這些靈力凝集的地方會只剩下一枚,也曾有人通過剩下的那一枚賭命般地吸收后發(fā)現(xiàn)自己吸收的竟然是天命玉而非天魔玉,大概也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吧。
所以說,危險和機遇并存這句話絕對不假,但也要看是不是真的有那個運氣來接受其中的機遇。
齊溫云一行人走最近的路往秘境中心前行,路上也遇見了不少還沒長成的靈植,大家在諸葛玖的建議下放過了這些還很弱小的靈植——其實倒也不是有多么保護環(huán)境的想法,而是這些靈植在未成熟時根本沒有對應(yīng)的藥效,但他們中并沒有擅長保存靈植生命力的修士,無法將靈植移植到其他地方讓它們繼續(xù)成長,倒還不如留它們一條命,等待未來不知道有沒有的下一批修士來摘走——除此之外,也殺死了不少靈獸,從它們身上取走了有用的部分,只短短兩三天時間,就賺得盆滿缽滿。
“大概還有多遠?”容玉韻擦了擦汗,忍不住這樣問了一句。
他們其實已經(jīng)翻過了剛進秘境時看到的山,但發(fā)現(xiàn)重重疊疊更多山出現(xiàn)在他們的眼前,靈力的變化告訴他們自己仍然在往秘境的中心靠近,但他們的眼睛卻在不斷說著“你們正在兜圈子!”,如果不是齊溫云反反復(fù)復(fù)多次感知判斷他們確實不在某個幻境中,大概他們都會認為自己是被幻境困住了。
“我也不知道?!饼R溫云搖了搖頭,頗有些無奈。
這重疊的山巒讓人對距離的把控力幾乎為零,而他們的力量還沒有強到可以用靈力在超過山頂?shù)母叨蕊w行,甚至于低空飛行都要耗費大量的靈力,根本無法持續(xù)多久,所以他們也只能一點一點慢慢往前,好在路上還有不少的靈植和靈獸作為收獲了獵物,不然肯定已經(jīng)沒了繼續(xù)枯燥前進的動力。
“再往前走走,我有預(yù)感,不會太遠了。”作為普遍觀念中與天道最接近的雷屬性靈髓的擁有者,紀元良這樣說著。
嗯,這一說法也不是什么迷信,畢竟修仙者和天道最接近的時候就是度雷劫的時候,而雷屬性靈髓的人最容易從雷劫中獲取與天道有關(guān)的信息,從而有些后天產(chǎn)生的預(yù)感能力也不足為奇。
其他人頓時精神一震,施星火更是激動地跳了起來。
果然,紀元良的感受并沒有出錯,齊溫云在往前繼續(xù)走的時候很明顯地感受到了靈力波動的迅速提升,像是通過某個巨大的陣法將整個秘境的中心包裹在內(nèi),只有部分靈力逸出在他們之前走過的那些區(qū)域似的。
“這靈力濃度,如果能留下來修煉,肯定分分鐘就能晉級啊。”諸葛玖感嘆一聲,摸了摸他身上盤著的一根蛇形藤蔓——這是他偶然得到的寶貝,被他很珍惜地命名為小婉,雖然那藤蔓猙獰的外表和強大的絞殺力和婉這個字沒有半點關(guān)系。
沒人能不喜歡這種濃度的靈力,但通常來說一個秘境打開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如果這一個月都用來修煉的話,多少有些不夠,時間太短了,還不如多弄些靈植靈獸和其他人交換自己需要的東西,增強自己的綜合實力。
所以幾人也只是對那秘境中心的東西更多了幾分期待:能有這么高濃度的靈力,得是什么好東西???
或許是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決定了目標,即使中途遇見了其他很有誘惑力的東西,也因為可能偏離路線而選擇了放棄,所以一直直線走下來,確實成為了最先到達中心的人。
在這之前他們有幻想過這片重巒疊嶂掩蓋下的中心區(qū)域里究竟會有什么,有人猜是一座巨大的宮殿,有人猜是一個嚴苛的試煉,有人猜會有很多危險的東西蓄積,有人猜可能埋藏著至寶。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想到眼前這一幕:
在層疊的山巒中一池碧藍的湖水,看那湖水的深度絕對不會出現(xiàn)什么“有寶物藏在水底”的情況出現(xiàn),湖邊建著一座小木屋,很是破舊,有些木料已經(jīng)腐朽,可能連防水的能力都沒有,他們懷著最后一絲期待將門打開,迎面而來的是幾乎不可能出現(xiàn)在修仙界的塵土。
分明只需要幾個簡單的法咒就可以讓整間屋子至幾十年內(nèi)不會有任何塵土的靠近。
房屋內(nèi)的擺設(shè)很是陳舊,上面積著厚厚的塵土,一看就知道肯定有很多年沒人用過了,具體看去也很簡單,只有一桌一椅一張木板床,就算是放在凡人界里,也是只要活得下去的人就不至于住的地方。
這很不可思議,畢竟這個秘境的主人至少也得有出竅期的修為。
難道是主人曾經(jīng)身為凡人時的伴侶的居處嗎?
他們這樣好奇著。
但好奇并沒有意義,他們沒有途徑去了解更多的信息,更何況作為陌生人來說,這些都不是他們需要了解的東西,他們只需要找到這里面最有價值的東西,并帶走就是。
會是什么呢?十人開始在這附近探索,卻奈何就算用盡了渾身解數(shù),就差沒掘地三尺,卻也只發(fā)現(xiàn)了一個東西。
一個有些破破爛爛的本子,封面上寫著“日記”兩個字。
只有一層薄薄的陣法守護著它,隨便一個能力稍強的人都能輕易穿透法陣將它毀掉,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寶物,但畢竟他們手中沒有任何其他信息,所以還不如看看日記里寫了什么。
齊溫云在眾人的圍繞屏息翻開日記的第一頁。
某年某月某日,晴。我本來沒有記日記的習(xí)慣,畢竟踏上修仙這條路后時間就不值錢了,但今天發(fā)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一定要把它記下來,至于以后還會不會有下一篇日記這種事就隨緣吧??瓤龋裉斓暮孟⑹?,嫣然答應(yīng)我的求婚了!不是道侶,是求婚!我們承諾彼此永不背叛,這是天道承認了的婚姻!雖然修仙界比較認可道侶,但沒關(guān)系,她喜歡的話我們可以特意辦一場!我還記得我和她最初相識的時候我們還都是沒有踏上這條修行路的凡人,她那時說希望如果不能通過考核成為修士的話就想辦法賺錢找一處安靜的湖邊住下,說不定我能給她一個驚喜!
只第一篇日記就能看出這絕對屬于創(chuàng)造這片區(qū)域的主人,那是一個對伴侶心懷赤誠愛意的人,想來這個主人最初創(chuàng)造這一片區(qū)域是為了給他的伴侶作為驚喜,卻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齊溫云手上的動作停頓了片刻,然后直接翻到末尾去看最后一篇日記的內(nèi)容,或許能從中知道他們的結(jié)局。
某年某月某日,在閉關(guān),看不到外面的天氣。修煉到中途有點東西想不明白,就開始清理自己的儲物戒指,從一堆雜物里發(fā)現(xiàn)了這本日記,看它的外表,我似乎曾經(jīng)對它非常珍惜,大概是連小心翼翼地連寫字都一筆一劃生怕弄皺了,可我卻一點都記不得它的存在。我翻開了前面自己寫下的內(nèi)容,竟然完全不記得嫣然是誰,是我的記憶連帶著感情一起被什么東西封印了嗎?這很恐怖。如果不是我的字跡從未改變,我肯定會以為這是誰做的惡作劇,但可惜并不是,我已經(jīng)特地去了解過了,那個因為伴侶的死去而瘋狂的人竟然真的是我?我針對這一問題詢問了好些朋友,他們都認為時間能治愈一切,也能遺忘一切,這很正常,但我覺得不對勁,我要去研究一下,或許其中藏著能突破我眼前障礙的秘密。
一行人看完了這一篇并不長的日記,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一個人真的能連自己深愛到為之瘋狂的人也記不得她的存在了嗎?說出來大概誰也不會信,對于他們這種進入修仙界最多也不過七八年的人來說,這更是不可思議,哪怕他們已經(jīng)親眼見過了很多次修仙界的殘酷,但那畢竟是對其他人,是自保也是變強的手段,究其根本也是可以理解的,但遺忘……
是一句死者已矣就能解釋的嗎?
他們沉默著翻閱了整本厚厚的日記,日記中每一句話都在講述著主人對那個名叫嫣然的女子的勃勃愛意,其中熾熱足以令任何人為之側(cè)目,從字里行間也可以看出他們二人感情之好,天資之高,是一對人人艷羨的神仙眷侶。
可惜結(jié)局已經(jīng)注定。
事情的變故是在他們大約有了金丹后期修為的時候,兩個人還年紀輕輕,名叫嫣然的那位女修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走火入魔,這本是在修仙界中很常見的事,只要穩(wěn)住心境總有辦法慢慢恢復(fù),但同樣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嫣然放棄了抵抗,任由心魔將靈力全部轉(zhuǎn)化成魔力,一夕之間墮為魔修,并由及時趕來的二人師父親手斬殺。
主人痛不欲生,卻又不能對師父動手,于是沉下心來去尋找嫣然走火入魔的原因,畢竟他信任自己的伴侶絕不是脆弱之人,然后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隱藏在他所在宗門中的巨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