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論索賄的藝術(shù)
聽見這聲爆吼,四個潑皮都嚇得后背一凜,同時停止扭打。陳浪抬眼看去,看見兩名穿著黑色差服的衙役,其中左邊那個大約三十歲,身材魁梧面相粗獷;右邊那個大約二十歲,體型偏瘦五官深邃。
“起來!”年紀(jì)稍長的衙役喝道。
由于陳浪正躺在地上,所以聽衙役講話有種凌空爆吼的效果。陳浪抿抿嘴唇,說實話,跟幾個潑皮當(dāng)街扭打的確有一些丟臉,更何況還是貼地扭打。
幸虧周圍除了丁虛和車夫外,沒有第三個人認識他。
“官爺官爺,什么事?”丁虛急忙湊過來解圍。
年紀(jì)稍長的衙役輕輕瞟了他一眼:“菜市場內(nèi)聚眾斗毆,全都帶回南城衙門?!?p> 話還沒有講完,那四個潑皮連忙磕頭求饒,陳浪則一骨碌站起,站起后首先做的就是裝成漫不經(jīng)心地踢出四腳,分別賞給四個潑皮。
“喂!”年紀(jì)稍長的衙役立刻手指陳浪,命令陳浪趕緊停住。
陳浪拍拍身上灰塵,若無其事地走到丁虛旁邊。
“全都跟我去南城衙門!”見陳浪不搭理他,年紀(jì)稍長的衙役怒火中燒。
聞言,另一位年紀(jì)稍輕的衙役走到潑皮前邊做了個抬手動作,四個潑皮無奈,只好黯然站起。他們皆屬于慣犯,曾經(jīng)都在衙門和牢房中吃過苦頭。
“你也得跟我去衙門!”年紀(jì)稍長的衙役指著陳浪。他乃官場老油條,見陳浪衣著華貴,尋思著應(yīng)當(dāng)可以從陳浪那兒揩點油。
“坐馬車去行嗎?”陳浪笑問。
“衙門不遠,但你想坐馬車的話也沒問題?!蹦昙o(jì)稍長的衙役道。
南城衙門隸屬懷寧府,相當(dāng)于現(xiàn)代的區(qū)政府加公安分局。懷寧作為許國都城,分別設(shè)有南城和北城兩個從屬衙門,其最高長官的職務(wù)稱為令尹,屬于四品文官。
陳浪晃晃悠悠坐車前行,路上丁虛苦口婆心地勸說陳浪,叫他別把事情搞大。等會到了南城衙門,隨便塞些銀子混過去得了。
有道理……
陳浪略加思索之后,也覺得無需為這點破事節(jié)外生枝。畢竟他乃梁國太子,某些場合還是應(yīng)該低調(diào)一點點。
果然,馬車剛剛抵達南城衙門,那年紀(jì)稍長的衙役便主動掀起簾子,似笑非笑地看著陳浪與丁虛,但只笑卻沒有講話。
丁虛正準(zhǔn)備掏錢,忽然察覺陳浪在后邊偷偷扯了扯他的衣服。丁虛急忙停下,不明白陳浪要干嘛。
陳浪則裝作滿臉茫然地抬腿下車,見此情形,年紀(jì)稍長的衙役連忙道:“有些問題如果在這能解決,就解決吧,否則進了衙門后,人就多了。”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左手兩根手指。
哈哈~
陳浪忽然覺得這衙役可以出本書了,書名就叫:《論索賄的藝術(shù)》。
他屁股挪回去,單手伸進口袋開始掏錢,與此同時丁虛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哇~
站在馬車旁的衙役心中驚嘆,他在外邊收錢收了數(shù)百回,還是第一回看見兩個人爭先為這種事情買單。
丁虛手快,掏出二兩銀子給了衙役。衙役接過銀子后又眼巴巴看著陳浪,陳浪則慢動作地將手從兜里挪回,他故意攤開掌心,掌心什么都沒有。
無聊!
衙役白了陳浪一眼,轉(zhuǎn)身離開。
哎~
丁虛心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原本只要一錢十文就能應(yīng)付潑皮,誰知最后卻花了二兩銀子,如果從商人角度進行分析,還真是劃不來。
陳浪聳了聳肩膀:“和官差相比,之前擋路的那個潑皮簡直慈眉善目?!?p> 說著,他便掏出二兩銀子,順手還給丁虛。
剛才兩人同時掏錢時,并非丁虛速度比陳浪更快,而是陳浪發(fā)現(xiàn)了那個衙役的貪婪,因此故意顯得遲緩。
而且剛才陳浪準(zhǔn)備掏出的是二錢銀子,怎料丁虛直接掏出二兩,二兩的話,可等于普通家庭一個月生活開支。
“不用啦!這種事情我每年總會碰上好幾次,習(xí)慣了。反正每次我都按人頭,每人一兩,就當(dāng)喂狗?!倍√撜f著將陳浪遞來的銀子慢慢地推回去。
陳浪猜到丁虛不會收錢,可他沒猜到,丁虛會說出【喂狗】兩個字。沒曾想,虛公子偶爾還是有那么些許硬氣嘛。
“走!”
丁虛單手一揮,喊那車夫趕馬前行??绍嚪驔]有揚鞭,而是朝側(cè)方努努嘴。
那個方向即為府衙所在,難道還有未盡事宜?
我靠~
陳浪攥著兩個拳頭,假若再來索賄的話,陳浪可要跑到許皇那邊告狀了。
簾子掀開,之前那位年紀(jì)較輕的衙役露出臉來。看見他,陳浪拳頭越攥越緊,怎么年紀(jì)稍長的衙役收一遍還不夠,換你再來收第二遍?
“這些還給你們?!蹦贻p衙役掏出碎銀。
???
陳浪與丁虛以為聽錯了,直到衙役將碎銀遞到陳浪手中,他倆才確認情況。
總共四錢碎銀,陳浪詫異問:“你只分了四錢?”
年輕衙役點著頭說:“我這人素來公平,沒幫上忙自然分文不取。褚明遠分給我四錢,我便還你們四錢,僅此而已?!?p> 陳浪眨眨眼,心想褚明遠定為年紀(jì)稍長的那個衙役,他總共索賄二兩,最終卻沒有按人頭分出一兩,比較起來,褚明遠的格局實在差得太遠。
年輕衙役給了錢便往回走,陳浪喊一聲,然后下車追趕。這位年輕的衙役,陳浪有興趣。
“怎么呢?”年輕衙役皺緊眉頭。
陳浪微笑問道:“為什么你剛才說沒有幫上忙?”
年輕衙役如實回答:“路上我已審問潑皮,他們交代了在菜市場訛錢之罪,而你因為反抗訛錢才跟他們起沖突,歸根到底就是無罪。所以我和褚明遠放你走,完全談不上幫忙。既然沒幫忙,當(dāng)然要把錢還給你?!?p> “哈哈!”
陳浪聞言大笑。面前這年輕衙役不錯,首先他并非什么自詡冰清玉潔的圣人,其次他堅持干活才拿錢的原則,既能入世又能脫俗,人品值得信賴。
“你笑啥?”年輕衙役不高興了。
陳浪拿出一兩白銀:“我現(xiàn)在請你幫忙,幫我將那幾個潑皮丟牢里關(guān)雙倍?!?p> “時間雙倍?原本半個月的話就關(guān)上一個月?”年輕衙役問。
“對?!标惱伺闹贻p衙役肩膀,“還不知兄臺貴姓?”
年輕衙役將銀子丟給陳浪:“本人姓孟名野,但這個忙肯定幫不上。我身為小小捕快無法決定犯人具體關(guān)押多久,而且就算我能決定,也不想害了別人。”
陳浪邊聽邊微笑。
剛才拿錢讓孟野幫忙,就是在試探他的秉性。結(jié)果孟野說即便有能力也不隨便害人,這點,倒也與陳浪意氣相投。
陳浪謀劃逆襲,身邊肯定要有得力干將,目前來看,孟野值得考慮。想了想,陳浪又將一兩銀子遞過去,然后小聲道:“兄臺平日在外邊巡邏,有沒有曾經(jīng)見過拿酒壺的老乞丐呢?”
孟野沉思片刻,接著回答:“從未見過拿酒壺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