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第一例
“呼。”
何悠猛然從深層夢境中驚醒。
大口吐氣,眼前的景物也飛快清晰了起來。
這里仍舊是剛才選擇休息的地方,就連自己躺臥的位置都沒有變化。
只不過本應(yīng)該在輪值休息的眾人都神情凝重,關(guān)切地看著他。
白夫人更是就在他身旁,正緩緩收回右臂。
何悠壓制住遠(yuǎn)離的沖動,雙手用力抓握泥土,道:“我真的醒了?”
聽到他這句話,原本緊繃的眾人神情都有所松緩,白夫人更是明顯松了口氣,笑道:
“要不要掐一下,看看自己疼不疼?”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何悠聞言放松了下來,道,“我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夢。”
“不只是你,”白夫人嘆了口氣,讓開了身體,指了指身后,“林嵐也是?!?p> 何悠看過去。
就只見林嵐正坐在地上,抱著她的靈影燈,臉色蒼白,毫無血色,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他的神情當(dāng)即變得有些古怪,畢竟……就在剛剛,自己才殺了對方一次。
“你和林嵐都遭遇了某種精神層面的入侵,在入睡的時候。”
白澈走過來,說,臉上沒有半點“高傲”的模樣,只是認(rèn)真。
果然……
何悠并沒有太意外,旋即就聽白澈繼續(xù)道:
“不過你們遭遇的情況是否一致我就不清楚了,林嵐是夢到大家喊她啟程,然后迷迷糊糊就在夢里跟著那些東西往深處走,幸好被我們發(fā)現(xiàn),及時把她拉了回來?!?p> 何悠愣了下,又詢問了下具體過程,然后抿了抿嘴唇,說:
“我和她夢到的情景差不多?!?p> 聽到他的話,其余人對視一眼,倒是并不很意外。
何悠心中卻越發(fā)疑惑,雖然兩個夢的開始幾乎相同,但自己與林嵐的情況顯然是有區(qū)別的。
在林嵐的夢境中,她沒有發(fā)覺那些東西的異常,而是跟隨對方上了路。
反映到軀體層面,被眾人發(fā)覺了異常。
最后由白夫人出手絞殺了那些“入侵者”,將她救了回來,避免了迷失。
何悠卻是自己發(fā)覺了異常,并做出了反擊,而且,嚴(yán)格意義上講,他并不是被白夫人救下的。
在那柄“飛劍”進(jìn)入前,那些“入侵者”就已經(jīng)被某種力量殺死,夢境瀕臨破碎。
何悠篤定,即便白夫人不出手,自己也會正常蘇醒。
這里面就存在兩個問題。
一個是自己似乎過于清醒了……最起碼,相比于林嵐更輕易地看出了破綻。
恩,這在當(dāng)初小青山鎮(zhèn)的時候就有所體現(xiàn),可以歸結(jié)為自己因為習(xí)慣了那些噪音,精神意識更加堅韌。
另外一個,就比較詭異了。
既然不是白夫人的力量,那么,導(dǎo)致夢境破碎,消滅“入侵者”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有那么一個瞬間,他想到了從“靈偶”中獲取的,那副藏在腦海中的“地圖”。
但又覺得不大可能。
還有……夢境破碎時候,自己看到的海洋,也讓他很是好奇。
何悠想了想,旁敲側(cè)擊地詢問了下,就聽白夫人道:“那是你的識海?!?p> “識海?”何悠反問。
“是的,或者稱呼為潛意識層空間,在修仙界叫做識海,每一個人都擁有,只不過,修為不達(dá)到一定程度無法感應(yīng)到。
其暗沉,灰蒙,往往呈現(xiàn)灰白色彩,只有達(dá)到通玄境界,才可以將其開啟,調(diào)動精神力,也就是神識了。”白夫人簡單解釋道,“夢境就是架構(gòu)在識海之上的,你被我短暫驚醒,驚鴻一瞥,算是巧合。”
語氣中,并沒有很在意,似乎這是很正常的情況。
然而何悠卻是心中一動,越發(fā)訝異。
按照白夫人的說法,自己的識海應(yīng)該是灰白色的,可是……之前那匆匆一瞥,他分明看到了光亮……
這似乎與常人迥異。
何悠近乎下意識地將這絲驚詫隱藏了下來,并意識到,消滅了“入侵者”的力量大概就源于自己的識海。
莫非,又是與自己的超凡聽覺有關(guān)的“特殊”?
思考中,眾人也將目光移開,討論起這場意外的危機(jī)。
白夫人顯然并未意識到何悠的特殊,也沒意識到,夢境的破碎并非源于她的幫助。
何悠當(dāng)然也不會自曝,只是裝作調(diào)息般原地打坐,嘗試察看腦海中那些額外的信息。
亦或者說,是那副得自靈偶中樞的“地圖”。
想要確定是否與其有關(guān)。
意識中,籠罩著迷霧的“地圖”仍舊安靜地漂浮在腦海深處,沒有任何變化,然而在它旁邊,卻多了幾朵正飛快消散的“魂火”。
何悠怔了下,意識到這是那些崩碎的“入侵者”的殘骸,似乎就要徹底消失。
短暫的猶豫后,他嘗試小心觸碰了其中一朵。
繼而,何悠眼前仿佛閃過一個畫面:
一間熟悉的樓閣窗前,一位身穿奇異道袍的青年正握著一根毛筆,在紙上書寫著文字。
臉上的神情憂慮,又透著隱隱的興奮。
“是那個看門人的記憶碎片?”何悠怔了下,畫面當(dāng)即崩解,徹底消失不見。
他趕忙又去觸碰另外一朵……
在這副畫面中,這修士似乎已頗為虛弱,仍舊坐在玉石臺前書寫文字,然而身體卻難以制止地顫抖著。
忽然間,他整個人仿佛慘叫了一聲,猝然起身,向后跌倒,抱住腦袋,一縷縷虛幻的魂火從眼眶中冒出來,將跌落在身旁的筆記點燃……
他仿佛要阻止這一幕,然而雙手做出來的卻是撕扯的動作……
或者說,是在以此緩解痛苦……近乎瘋狂地發(fā)泄后,他忽然平靜了下來,緩緩起身……
畫面崩碎。
何悠趕忙去觸碰最后一朵魂火。
在最后一幅畫面中,就只見這個修士行于一片漆黑之中,如提線木偶。
身周是狂暴的靈力,從毛孔中噴涌出來的虛幻魂火照亮了周圍,也似乎在燃燒著他的生命……直到一切歸于寂滅。
……
至此,所有的魂火都已徹底消失。
何悠也終于明白,那些侵入了自己與林嵐夢境中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他于心中輕輕嘆了口氣,然后睜開眼,就聽到眾人正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見他結(jié)束調(diào)息,臉色好了些的林嵐走過來,說:
“大家認(rèn)為,那可能是當(dāng)年句曲仙宗的修士死去之后,殘留下的意識……畢竟,他們本就精通精神意識術(shù)法,在這種特殊環(huán)境下,保存下來一定的影響并非不可能?!?p> 何悠勉強扯出一絲笑容,道:
“不過看樣子,它們并不是很強,只能用入夢的方式侵入?!?p> 白夫人看向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說:
“這些殘念的確弱小,我剛檢查了下,你和林嵐佩戴的精神防御法器靈力已近枯竭,又沒有及時補充,這才給了它機(jī)會。
可其威脅卻也不容小覷……修士終究需要睡眠,而一旦被侵入夢境,就很難解救出來。
畢竟……不是每一支隊伍都有一位大修士?!?p> 說到這里,她的語氣加重了些。
何悠沉默。
是了,白氏的隊伍中有大修士可以及時救援,然而進(jìn)來那么多勢力,其中大多數(shù),是沒有通玄境高手坐鎮(zhèn)的。
倘若無法及時解救,那么……會發(fā)生什么?
念及此,眾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擔(dān)憂與慶幸。
而就在這一刻,突然間,結(jié)巴少年陳抱樸突然瞪著眼睛看向某個方向,揮舞著胳膊,喊道:“看!那……那邊!”
什么?
何悠等人豁然轉(zhuǎn)身,望向茫茫黑暗。
就只見,在左側(cè)方位,不知多遠(yuǎn)處,竟默然升起一道沖天光柱!
如同火炬般醒目!
“心印!有人開啟了心印求援!”有人喊道。
然而何悠卻猛然想起,“心印”并非只有主動開啟下才會標(biāo)記位置,還有一種可能是……有修士意外死亡。
“怎么辦?我們要不要過去?”林嵐猶豫著問。
沒有人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白夫人。
按照十方竹林的約定,秘境中看到“心印”信號,各門派應(yīng)當(dāng)彼此施以援手,然而,這終究只是理論上的。
而且,貿(mào)然接近,同樣會讓自己的隊伍也陷入險境。
因此,最“理智”的做法應(yīng)當(dāng)是不理會,權(quán)當(dāng)沒看見。
只是……
以方才的經(jīng)驗分析,發(fā)出信號的隊伍極有可能也遭遇了“夢境入侵”,而在這種情況下,一位大修士是真的可以救人一命的。
沉默中。
沒有人說話,過了一會,白夫人才忽然扭頭看向何悠,問道:“你覺得,我們要不要去?”
何悠一怔,沒料到對方會尋求他的想法。
然而下一秒,白夫人卻沒有等他的回答,就仿佛只是隨口一問,她自顧自笑了下,扭回頭,輕輕嘆了口氣,說:“看樣子距離不遠(yuǎn),好歹去看看吧?!?p> “恩!”隊伍中,眾人用力點頭。
而就大家起身準(zhǔn)備趕過去的時候,何悠忽然耳朵動了動,若有所覺地抬起頭,準(zhǔn)確地望向了頭頂某個位置。
就只見黑暗的天穹下,赫然有一點紅光在飛快奔著心印光柱標(biāo)記的位置移動。
……
……
冰冷壓抑的天空下。
“千鶴”伸展雙翅,玉石與金屬混合質(zhì)地的軀體上,無數(shù)陣法符文蕩漾起微光。
頭部位置。
兩只血鉆般的眸子透出不帶任何情緒的紅光。
……
大地上的某處。
飛舞的火焰長龍照亮且環(huán)護(hù)著整個隊伍。
剛剛攀登上一座山坡的薛照剛吐了口氣,就聽到身后一陣騷亂。
他趕忙看過去,便看到身后一道光柱拔地而起。
“我們是不是得過……”
墜在隊伍末尾,被焚海劍派強拉進(jìn)來的劉茂愣愣地開口道。
可剛說了一半,就察覺到不對,趕忙捂住了嘴巴。
繼而,他就見薛照冷冷地盯著他,說:
“距離太遠(yuǎn)。都別看了,繼續(xù)趕路,我們得抓緊時間了,小心讓白氏奪得先機(jī)?!?p> 山坡上沉默了一瞬。
錢思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就聽眾弟子齊聲應(yīng)道:“是!”
她猶豫了下,終究沒說什么。
……
與此同時。
地球主空間,各個門派內(nèi),無數(shù)道目光投向了轉(zhuǎn)播畫面。
寧城。
抱著靠墊昏昏欲睡的白棗猛地打了個激靈,看向屏幕,呆了兩秒,然后發(fā)出一聲輕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