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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樹梨花半溪月

26 神仙?

一樹梨花半溪月 煙波海棠 3139 2020-03-26 23:40:42

  天色清涼,空中掛起一輪峨眉彎月,映的夜色愈發(fā)清薄。

  九歌拼命忍著笑將那劉桐君坦誠一望道,“劉兄真真好福氣,連天都不讓你死,必是有天大的后福。不若你先不要急著死,再努力熬一熬,或許就不那么難了。要是還那么倒霉催再死也不遲,那時我倒愿意幫你一把?!?p>  劉桐君的臉色僵了僵。

  “吧嗒”北連墨手上的白薯從戳著它的木枝上滾到了火堆里。

  九歌頓時惡狼一般鋪上去,拿個棍子往外拋白薯,“這個再燒便焦了!唉呀,焦了可怎么吃……”

  北連墨起身轉(zhuǎn)向劉桐君,“劉公子大可不必如此心灰意冷,你既飽讀詩書便曉得這世上從來沒有那一條路是平坦的,越是不平坦就越要試一試,難道劉公子就沒有什么仰慕的敬重之人?他們?nèi)羰怯錾鲜裁雌D難之事絕不會如你這般尋死覓活。”

  劉桐君耷拉著的眼睛閃了閃,目光悠遠(yuǎn),轉(zhuǎn)瞬光景黑乎乎的臉上竟然抹了一絲小女兒家見了情郎的嬌羞顏色,十分蕩漾。

  “上楚之內(nèi)若論才情智謀,當(dāng)數(shù)如今孟九歌孟侍郎,雖為女子卻能坐鎮(zhèn)軍中,抵御強敵,心懷家國天下。當(dāng)時上楚內(nèi)憂外患搖搖欲墜,全靠孟侍郎一番籌謀才使上楚有今日安然,只是吾身份低微無緣一睹她傲雪凌云般的風(fēng)采……”

  北連墨回頭瞅一眼正在火堆旁盤腿啃白薯的九歌,默默自語,“名頭這樣?xùn)|西還真是虛無縹緲,著實不可信?!?p>  北連墨眼角瞄了一眼劉桐君身邊一個破破爛爛包袱,道:“看來劉公子還有放不下的事物?!?p>  劉桐君臉有窘色,“自己寫的幾本戲本而已。”

  北連墨向他討了戲本借著火光翻了幾頁,對還在考慮是生還是死的劉桐君

  道,“我看劉公子文筆頗好?!庇种敢恢缚猩系诙€白薯的九歌,“這是我家暮云公子?!?p>  九歌聞言抱著白薯沖劉桐君呲牙一笑。

  北連墨繼續(xù)道,“我家公子心底純良,一向樂善好施。此次聽說白水河泛濫便趕來瞧瞧,盡些綿薄之力。不過現(xiàn)在看來白水河洪災(zāi)不過訛傳。我家公子在還要在此地逗留些時日,不如先與我們同行,順帶幫我家公子整理些賬務(wù),以后慢慢尋個好去處?!?p>  劉桐君想了想,順著樹干站起來揖了揖手,“承蒙兩位公子不嫌棄,桐君感激不盡,我如此境況只好叨擾兩位了?!?p>  “不叨擾,不叨擾!多一個人同行甚好,來來吃個白薯?!本鸥钃炝藗€白薯塞到劉桐君手中,又挑了大的舉到北連墨眼前,“連墨最辛苦,吃個大的!”

  第二日,趕了半日的路程便是到了白水河,過了白水河就是白水州,據(jù)邸報說白水州災(zāi)情最為嚴(yán)重。

  白水河上,波光粼粼,兩岸樹木臨秀,河邊霧氣蒙蒙,偶有小船劃過,船頭立了只覓食的翠鳥。

  九歌近日來越發(fā)睡的不安穩(wěn),夢魘越來越嚴(yán)重,時不時頭便痛的難受,心中莫名悶的要死。此刻被這里清涼夾雜著香味的河風(fēng)一吹,心神頓時舒暢了不少。

  北連墨拿了件披風(fēng)丟給九歌,穩(wěn)穩(wěn)道,“身子弱就多穿件,免得拖我后腿?!闭f完便去岸邊叫了一條小船。九歌一想到自己的小命還握在這塊冰的手里,也不予爭辯,再說自己騙了他,心中總覺得欠著他的。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這一點點的愧疚之心在往后的日子里一日日加深,深到連她自己也迷惑其中。

  正午的陽光像一道雄偉的瀑布落在白水河上照的人懶洋洋,全然不似清晨溫柔。小船在河中悠悠搖晃,晃得人眼暈。

  九歌同北連墨坐在船內(nèi),劉桐君正興致勃勃立在船頭賞風(fēng)景,東瞧瞧,西望望,“瞧瞧,這就是當(dāng)年孟軍師追趕突厥軍隊的地方,嘖嘖,這河真是美妙壯闊,我定要寫出個與白水河有關(guān)的故事?!?p>  劃船的老翁胡須花白斗笠將臉遮住了八分,嘴角似乎往上提了提,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隨著他劃船的動作來回擺動。

  九歌雙手緊攥住北連墨的的衣袖,臉色一點點的蒼白下去,強撐起一絲笑,“去白水州就沒有別的路嗎?”

  “有”北連墨遞給九歌一壺水被拒絕后,看著九歌一點點的靠在他身上繼續(xù)道,“快馬加鞭繞過白水河再繞過止瀾山,大概十日腳程?!?p>  九歌再擠出笑意:“其實,其實我很怕水,不,不會游泳?!?p>  北連墨沉默半晌,閉目養(yǎng)神。

  九歌又往北連墨身上靠了靠,誠懇道,“你說這巴掌大的小船會不會翻?。肯掠甑脑挄粫涟??刮風(fēng)的話會不會迷路???這水里會不會有妖怪?我看這劃船的老翁就有些古怪,我,我其實……比較怕死……”

  北連墨扭過頭將她一望,那聲音像落雪后枝頭綻放的紅梅,冰冷、深邃,帶著沉穩(wěn)的堅韌,將空白氤氳一片熱切的幽香。

  “有我在,你不會有事?!?p>  他說的很輕松,她聽的很安心。

  九歌松了一口氣,又道:“那么,要是在水面上遇到大霧又會怎樣?”

  北連墨一怔:“大霧?”

  向船外望去,白蒙蒙一片,就像墜入一片迷嶂之中,除了白什么也沒有,船頭不見了劃船的老翁,聽不見劉桐君酸的發(fā)腐的感嘆。

  九歌覺得這像極了她的夢,一片白卻沒有路,迷茫的令她害怕??諝庵袕浡⑽l(fā)甜的氣息,淡淡的像陽光落在露珠上,她又回到了墉山上,那里有大片的梨花開的正盛,她捧起小幾上的書卷,拂落幾片花瓣……墉山?這是哪里?

  不知過了幾時,九歌再醒來時正躺在一張大床上,四面薄紗逶迤,懶懶的搭在床沿邊上。她扶了扶額,掀開帷賬。

  一位白衣男子正坐在木幾前飲茶,九歌望去不由一愣,這世間竟有如此長相俊美之人,眉宇如玉,形態(tài)優(yōu)雅,一舉一動如夢似幻,飄逸清俊,宛若仙人臨凡。

  九歌揉揉眼重新將帷賬合上,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安心的躺下了。她斷定自己是在夢中,不然怎么會看見神仙呢?她閉上眼打算來個夢中夢。

  帷賬外穿來一聲輕笑,笑聲甚是邪魅,“那小子看中的人果然不一般,有趣的很?!?p>  九歌不曉得他在說些什么,大概神仙都喜歡故弄玄虛吧。他弄他的玄虛,她睡她的覺。九歌打了哈欠將錦被往緊裹了裹。

  半晌,白衣男子又道,“你倒是睡的安穩(wěn),就是不知你那個貼身的護衛(wèi)何時才會尋到我的霧湘水榭來?!?p>  九歌不曉得他在嘀咕些什么,但她的護衛(wèi)不就是北連墨么,這神仙知道的倒挺多。她又想這神仙實在難遇,即便是在夢里也是極其難遇,神仙都各有神通,不知這位站在九重天的云彩上,看膩了人間百態(tài)的神仙,此番入夢能不能順帶完成她幾個小小的心愿?

  思及此,九歌迅速下了床,噗通一聲跪在了白衣男子面前,白衣男子始料未及拿在手里的一杯茶水盡數(shù)倒在了衣襟上。

  他睜圓了眼睛,一張俊的朦朧的臉上全是懵。續(xù)而他笑了笑:“孟九歌,你這唱的又是哪出?我只不過提了一下你護衛(wèi)你就這般形容。你們這般情深,看來劫你來定是沒錯的?!?p>  九歌只當(dāng)沒聽見,什么深情不深情的,她只當(dāng)是做神仙故作神秘的腔調(diào)。

  “仙家誤會了,小女子第一次見到神仙心情激動的緊,忍不住就想拜一拜,不知仙家修的什么神通?住的哪家洞府?你我夢中相見必是緣分深厚??墒窍杉宜愕轿颐镉写蠼伲卮藖韷糁悬c化于我?”

  “吧嗒”白衣男子手里的白瓷茶杯掉在地上打了個轉(zhuǎn)。

  九歌皺眉又道:“難道我是遇到什么大的劫數(shù),連神仙也救不了了么?完了,完了,這段時間總是做噩夢,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她愁眉苦臉的從地上爬起來很自然的坐在了白衣男子對面,自顧自的想了想,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這都是命吧,在夢里遇這個神仙看來也是個不怎么樣的半吊子吧,看他那副神情八成是沒見過什么世面的樣子,算了,反正人活一世都得死,何苦為難神仙呢。自己無牽無掛一生輕,要是非得說有什么遺憾,那就是自己現(xiàn)在這么好看,這張臉?biāo)€沒體會夠呢,她用一句話總結(jié)。

  自己太美了,舍不得死。絕對不是真的怕死。

  她出神半晌的覺得口有些干,便自己取了白瓷杯倒了一杯還沒涼透茶一飲而盡。

  抬頭看見白衣男子正瞧著她神情怪異。

  九歌干干一笑,將地上的茶杯撿起來,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又倒了半杯水涮干凈,才重新倒了一杯茶水遞給他。一邊道:“你這神仙沒勁的很。”

  “什么?神仙?”白衣男子愣了愣笑道:“我可不是什么神仙?!?p>  “難道這不是夢?”九歌瞪大眼。

  “當(dāng)然不是夢,不信你掐一下試試看疼不疼?!?p>  她放下茶杯,用力在大腿上擰了一把,不疼!她覺得可能是力道不夠,于是又用力用兩個指甲蓋使勁掐了掐,抬頭望了一眼白衣男子,搖搖頭,“不疼!”

  白衣男子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大腿無奈道:“這位姑娘,你掐的是我的腿?!?p>  “不好意思啊,掐……掐錯了?!?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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