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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約

第四十九章 決絕的秦衍

錦約 淺淺香痕 3526 2019-08-29 15:42:11

  左擎幾步走到桌邊,把那個玉瓶打開細(xì)細(xì)的聞了一會,走回來又去扯了未央的小手,倒出一粒濃紫的藥丸在未央的手心上,“咽下去,一個時辰后再喝水?!?p>  他和未央相識的日子不長,又被她發(fā)現(xiàn)了他極力隱藏的身份,理當(dāng)躲著她才是??墒勤ぺぶ袇s又被她吸引,觸動了心底那處最柔軟之處,撇之不下。

  未央亦是。左擎的品性在江湖中可謂是過街老鼠,可偏偏只要他跟她說的話,她往往是未曾深慮就已信了七分。

  沈洛辰、秦衍、左擎還有云汐四人四雙眼睛盯著未央手心里那粒滾動的紫色藥丸,神色中有無比的期待。

  未央只當(dāng)未瞧見幾人的緊張,揚手把那粒藥丸扔進嘴巴里,一抻脖子咽下去,這才眨巴著大眼睛回看了四人一圈。

  半個時辰后,未央手臂處流出來的血不再泛藍(lán),慢慢的變成淡黃,再由淡黃轉(zhuǎn)成淺紅,淺紅漸漸加深。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左擎運功入未央體內(nèi)循環(huán)了一周,各處未遇阻攔,這才放心的收功,從懷里掏出一個白玉瓶,倒出兩粒渾圓的黑色藥丸扔進未央手心,“自現(xiàn)在起,傷口不可止血,也暫時不要動用內(nèi)力,十二個時辰內(nèi)不反復(fù),你就不用死了!”

  他整衣下床,“我回去睡覺,小爺快累死了,你個小沒良心的欠下小爺一條命,哼!”故意打著哈欠,聲音比之昨日的凝重不知輕快了多少,卻非要嘴不饒人。

  “多謝!”沈洛辰拱手,聲音同樣輕快起來,如釋重負(fù)。

  左擎翻著白眼往外就走,聲音卻在瞬間凜冽,“你謝沒用,這是我和她的事,與你無關(guān)!”半分不受沈洛辰那一禮。

  沈洛辰也不計較他的態(tài)度,只要未央無事,他拿自己的命去換都在所不惜。

  三人近前,輪流給未央把過脈才各自安心。

  未央瞇著目細(xì)瞧著幾人由緊張到松弛的狀態(tài),心中感動。可她絕想不到,此時為了能讓她活著而拼死拼活的的幾個人,日后也會有兵戎相見的一天。

  秦衍深深的看了一眼左擎的背影,無聲的轉(zhuǎn)回頭隨即也出去了。

  左擎的門外,秦衍攔住了他,肯定卻又平靜的問了一句:“你與毒圣有何淵源?”那眼神中的篤定不容輕忽。

  左擎暗暗的嘆著氣,心有不甘卻也知到底是避不過。秦衍是何許人他或許不了解,可是自己所用解毒的手法以及仙誕特殊的煉制技巧終究是暴露了。

  沈洛辰與秦衍乃是同門師兄弟,出身雪谷,醫(yī)術(shù)盡得真?zhèn)鳎氡厮麘?yīng)該也看懂了些什么,只是他沒有秦衍這般縝密的心性,也不過早晚的事。

  想至此,左擎唇邊那一點不羈盡數(shù)收斂,正色看向秦衍:“我雖不會告訴你什么,但我對她……”他一指未央的屋子又接著道:“并無惡意!并且,我也不相信那所謂的無解之毒,小爺別的本事或許差些,但對毒的了解卻是醫(yī)圣不能及的!”他挑釁的看了看秦衍,又恢復(fù)成原本的狂放,一步三搖,打著哈欠推開自己的房門進去了。

  沈洛辰被云汐勸回去休息,她拿出隨身帶著的醫(yī)書坐于桌前靜靜的閱讀,也不時回過頭去看看睡在床上的未央。這幾日除了擔(dān)憂,還有些嫉妒都被她隱藏得很好,那是洛辰哥哥喜歡的人,如果未央愿意,她、她可以和未央……

  她知曉自己的想法荒唐,可是她自小和沈洛辰訂有婚約,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給那個如玉公子,所以、所以,如若二選其一,她寧愿他身邊多一個人也不愿意退讓。

  云汐無聲的垂淚,并不敢太明顯,她怕被那二人知曉后,她更加的無地自容。她不愿意傷害任何人,可是她也舍不下沈洛辰,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患得患失間,天色將暗。從袖口扯出帕子拭了淚,轉(zhuǎn)身又去張羅幾人的飲食。

  沈洛辰睡了一日未見起床,云汐敲了半天門沒有反應(yīng)。正急得在門外轉(zhuǎn)圈時,秦衍踏著夜色歸來。

  “云師妹,怎么了?”秦衍詢問。

  云汐抬頭看清來人是秦衍后,如得救一般奔至他身前,“秦師兄,洛辰哥哥一日未起,敲門也不開,我、我擔(dān)心他、他……”

  “莫急,待我去瞧瞧!”秦衍伸手推了下房門,門應(yīng)聲而開,他邁步進了內(nèi)室。

  沈洛辰不安的睡在床上,臉色緋紅,不時囈語,聽不清說的什么。

  秦衍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竟有些燙人。替他診了脈,又把被子蓋好了才出來,“洛辰發(fā)寒熱,下個方給他散熱驅(qū)寒,看著他喝藥?!?p>  云汐一溜小跑去寫了張方子,又親自抓了藥煎熬,心下十分焦急又強自鎮(zhèn)定。

  秦衍從沈洛辰的屋子出來直接又進了未央的屋內(nèi),未央仍舊在睡,比之前幾日安穩(wěn)了許多,呼吸平緩有力,雖然唇色還是蒼白著,卻褪去了藍(lán)影,有了微微血色;脈象堅實,隱隱有內(nèi)力透穴而出的激昂。竟恢復(fù)得不錯,看來左擎的方法用對了。

  他也不掌燈,就著外室的余光打量著睡去的未央,眼睛里平日的冷漠神色盡褪,一股陌生的疼痛占據(jù)了他的心。也只有面對無知無覺的她時,他才會冰寒盡消,允許自己脆弱,允許自己害怕。怕失去她,怕她被別人搶了去……

  秦衍就這樣呆呆的看了著未央。

  今日接到消息,稱北漠有異動,皇上催促他回京候命。

  就算再不舍,他的宿命仍在京城,他終究不能強行把她帶走。

  幾不可聞的他輕嘆一聲,入鬢的劍眉皺彎,緊抿著薄唇,手指關(guān)節(jié)因握著拳頭而泛著青白。除了嘆息,他并不知道自己要拿她怎么辦。

  秦衍陷在從未有過的挫敗中。

  他和自己說,最后一次,最后這一夜他守護在她身邊!過了今夜他將回歸到他的宿命中,再不見她。她本不屬于自己,她有她自己的宿命。

  輕輕的合衣睡在床外側(cè),瞪著床頂心亂至極。

  夜色漸深,他仍然毫無睡意,卻本能的閉上了眼睛。

  眼睛剛合上的一瞬間,未央翻個身滾到他的身旁。黑暗中他緊張得不敢呼吸,生怕吵醒了她,可是感觀卻越發(fā)的明顯起來。

  未央被擋住了翻了一半的身子,迷糊中睜眼去瞧睡在外側(cè)的人,不是沈洛辰。她能明顯感覺到那人瞬間的緊繃和淺到近無的呼吸,“秦衍?”

  “嗯!”秦衍低低的應(yīng)聲。

  未央意欲再翻回去,卻被秦衍一把按住手臂。

  “別亂動,還流著血呢!”秦衍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聲音暗啞中透著關(guān)心,甚至不僅僅是關(guān)心,還有更多的心疼。

  未央還以為自己睡迷糊了,愣愣的看著他。暗夜中,秦衍的目光似兩顆星子般,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引她向往。

  “血、血有毒……”未央亦有了幾分緊張。

  “無礙,睡罷!”秦衍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

  未央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一顆心跳得亂七八糟。象是要說服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心潮一般低喃:“我喜歡沈洛辰!”

  秦衍閉上眼睛,心里一萬個拒絕,卻聽得未央繼續(xù)說道:“你已有如花美眷,又何必、何必……我喜歡沈洛辰,很喜歡,很喜歡!”

  再也聽不得她的拒絕,聽不得她口中句句喜歡的都是別的男人。他以此生決絕之心,放縱著自己?;蚴窍胍涀∷?,亦或是不想讓她忘了自己一般,他一改平日里所有的霜冷……

  未央忽然哭起來,淚水順著眼角滑過秦衍的手指,她眼睛瞪向秦衍,似怒非怒,似怨非怨。

  秦衍有些慌亂,聲音啞然,帶著哄勸,“別哭,未央別哭!”他未曾哄過女子,并不知道要怎么辦,頓時手忙腳亂。

  未央抽噎著無力的依在他懷中又睡了。

  秦衍萬分心疼的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狠狠的責(zé)備著自己。用自己的衣袖輕輕的抹去她眼角的淚,深深的看著她,心里縱有千般不舍,明日別后便是永遠(yuǎn)。

  ‘咚、咚咚咚咚’,五更梆子響過,秦衍把懷中熟睡的未央小心翼翼的放平在枕頭上,揉了揉自己早已經(jīng)麻掉的手臂,起身整衣。

  移步到外間的書案前,自己動手磨了墨,提筆寫下一方補劑。

  秦衍的字如他的人一般凜冽,線條與線條之間橫平豎直,或撇或捺遒然厚重;或鉤或折蒼勁有力,規(guī)整且嚴(yán)謹(jǐn),堅實中卻也透著生冷。

  待墨跡稍干后,拿桌上的鎮(zhèn)紙壓住,又往床前深深的看了未央一會,狠狠心甩下衣袖邁步出了房門。

  蔣淘早已備好了馬等在清觴酒莊門外。

  秦衍飛身上馬,眼睛不由自主又飄向未央的窗口,深深的吸了口氣,一踢馬肚,“駕!”那馬揚開四蹄往前奔去。

  蔣淘趕緊催馬緊隨,兩騎快馬出城西去。

  云汐守了沈洛辰一夜,天亮?xí)r終于退了燒,她累得趴在床邊睡了過去。

  沈洛辰醒來時天色已然大亮,他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些。輕輕的下了床,伸臂把云汐抱起來放在床榻上,拉過被子蓋住她,這才邁步出門,往未央房中去了。

  秦衍走后不久,未央伸手碰不到人突然驚醒,房中只剩她自己。她有些莫名的失落,好一會后又窩回枕中,懶懶的偎在被子里,有些失神。

  直到沈洛辰進來,未央仍舊未曾回魂,醒著卻也迷茫著。

  沈洛辰瞧著她神色不好,有些緊張的拉過未央的手臂細(xì)細(xì)的診了脈。雖毒已解,身子卻是虛極。又扯了流血的手臂過來看,傷口處不再流血,皮肉因為鬼草之毒并未腐化,創(chuàng)口處如新切開一般殷紅。沈洛辰仔細(xì)的檢查了傷口后,拿出自己調(diào)配的金瘡藥敷好,順手從往日捆綁傷口的細(xì)棉布中抽出一條,給未央包扎了傷處。

  “三五日不得碰水,很快就會好的!”沈洛辰輕聲相囑。

  未央有些愣愣的瞧著眼前的人,沈洛辰唇色青白,不時咳嗽著。她心底生出細(xì)細(xì)的疼痛,“你身子不好就去歇歇,我的毒已經(jīng)解了,最多養(yǎng)個幾日就會好,不要到時候你卻累倒了!”多日未曾講話的嗓音帶著微微的嘶啞。

  沈洛辰握著她的那只小手,頗心疼的掩進被子里,“多睡一些,我開一個方子給你補身子!”隨后起身走至外間的書案前,挽袖伸手剛要去拿那墨條,不想眼角掃到那鎮(zhèn)紙下壓著一張已經(jīng)寫好的補方。

  那是師兄的字,生冷中透著力量,和他的人一般,深含凜然正氣。

  沈洛辰怔怔的望著那張紙,師兄的人他看不透。自小兩人就在一處習(xí)藝,師兄淡漠不喜親近,就連對師父也不肯多講幾句話,除了練功就是把自己關(guān)在房中看書,那處寬敞的房子里多半被書占據(jù);他涉獵頗廣,除了醫(yī)術(shù)不如自己,其它所學(xué)樣樣精妙,卻從不見他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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