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都需要時間
趙恒用盡所有力氣才沒有回握住她的手,他佯裝起身,背過身子深深吸了口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是我無法逃脫的宿命,之所以讓你屯糧,是因為很快我們要起兵了?!?p> 孔采兒心中咯噔一下,起兵?雖說他們可能掌握了什么證據(jù),可是,在天下人眼里,他們是在謀反,不成功便會使整個家族陷于不忠的地步。原以為,毒解了,他們就可以繼續(xù)平靜的生活,只可惜,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
趙恒躊躇半晌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有些話還是早日說清楚的好。
孔采兒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也停了筷,“你是不是有什么話要跟我說?”
的確是有話要說,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不想說,可他不能自私的只顧自己。
“我們和離吧!”
原來說出口這么簡單的一句話會讓他心痛如斯,趙恒微微垂下頭,他不想看見她不高興的表情,背在身后的手牢牢攥成拳,情緒泄露無疑。
“好!”孔采兒幾乎是沒有考慮就答應(yīng)了。
趙恒猛地抬頭,眼前這個早已融入他血脈的女子正一如往常對自己展露一抹笑顏,她答應(yīng)的這般干脆,說實話,他心里其實很不是滋味。雖然之前有過些許不愉快,但是后來他們彼此也算是經(jīng)歷過生死了,原以為她心里也是有他的,看來,終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其實這樣也好,前路的未知就讓他一個人面對吧,保衛(wèi)國家,未嘗不是給她一塊自在生活的樂土。
趙恒忍著心中酸楚,秉著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那就好,我已經(jīng)接到父親的書信,不日就要前去與他匯合,等咱們把文書處理完畢,你便自行留去?!?p> 孔采兒打斷他,“文書的事先不急,咱們是皇上賜婚,和離也需呈報上去請旨,你不是說那位……,所以還是再等等吧!你知道的我的嫁妝頗豐,一個人也沒什么問題的?!?p> 趙恒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絲希望,她這么聰明,自己的這點小把戲怎么可能瞞的過她。口頭應(yīng)承自己和離的要求,其實是變相給了自己一個保證。
他忽然十分厭棄自己的行為既想表面裝大方,又不想她真的答應(yīng),這樣卑鄙無恥的做法。她應(yīng)該是早已洞悉了自己的想法,一面應(yīng)承減輕他的心理負(fù)擔(dān),另一面,卻又留存著一絲希望給彼此,但,不得不說,他心里其實開心的快要瘋了。
“你打算什么時候走?”二人沉默半晌,還是孔采兒先開口詢問了他一句。
趙恒望進(jìn)一雙翦水秋瞳,她的眼神很漂亮很平和,里面沒有一絲愁緒,隱隱竟然有些堅定的意味,她是決定了什么嗎?
“三天后出發(fā)?!?p> 二人回到王府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但是月色很好,下了馬車,誰也沒有說話,相攜進(jìn)門無聲地走過長長的廊道。
孔采兒低著頭看地上一雙人影被月光融在了一起難分難舍,像極了一對有情人,他們呢?算是有情人嗎?
雖然是被一樁婚事牽絆在一起的,可這段時間她們之間朦朦朧朧地產(chǎn)生了一些情緒,他不提,她也不問,她想著就按原來的方向走下去就好了??煽傆X得這中間還隔閡著一些看不清摸不著的東西,就在剛才,她忽然間頓悟了,他們這份感情來的太洶涌,太莫名奇妙,趙恒也罷,自己也罷,他們彼此都需要時間來認(rèn)清楚這份感情。
所以,眼下短暫的離別或許是好事,亦不失為一條出路,一條他們感情的出路。
“小心看路!”眼看著這人就要一頭撞上廊柱,趙恒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拉了回來。
頭重重地撞上了一塊硬物,鼻腔瞬間被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席卷,她迷迷糊糊地抬頭卻又將正要低頭詢問她的趙恒的下巴磕了。
于是,終于清醒過來的孔采兒看著趙恒捂著下巴似笑非笑的樣子忽然紅了臉,他會不會以為自己是故意的?
自打認(rèn)識以來,除了少有的幾次老實本分的同睡一榻之外,他們之間幾乎沒有過什么身體接觸,這大概也是他們之間一直停滯不前的部分原因吧!
他會不會認(rèn)為自己是故意的。
“想什么呢?這么出神,差點就撞墻上了。”說罷趙恒還特意上前上前拍了拍廊柱,“這么堅實,要是真撞上去可是要毀容的,到時候怕是除了我沒人要你了?!?p> 說罷似乎覺得有些不妥,正想著該怎么將這話頭繞過去,誰料孔采兒的回答更快,“那我賴著你不就好了?!?p>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曖昧起來,兩人刻意分開一些距離,都走得目不斜視,可是,彼此凌亂的呼吸卻清晰入耳。
“母親,你回來了?”
阿澄蹦蹦跳跳的出現(xiàn)在了拐角,然后像一個發(fā)射的肉包子,直沖著孔采兒過來,沒想到被趙恒半路攔截,發(fā)射失敗。
孔采兒心中松了口氣,這孩子來的太是時候了,不然她就要尷尬死了,也不知剛才哪根筋抽了,說的那話沒得讓彼此都有負(fù)擔(dān)。
被攔截的阿澄在趙恒的懷里扭動著胖乎乎的身體掙扎著要孔采兒抱,趙恒拗不過,只好折中,讓夫人牽著他走,她身量瘦小,抱著這么一個肉球可是要手酸的。
阿澄蹦蹦跳跳地走了一會兒又回過頭,伸出空著的一只手,“父親,手手!”
于是,趙恒壓抑著激動狂跳的心,一臉嫌棄地牽起了那只豬蹄兒似的胖手。
拐了個方向,身后一家三口手牽手的影子拉的長長的。
趙恒一路上聽阿澄絮絮叨叨地說想吃母親做的這個那個,這才想起自己也還從未嘗過她的手藝呢,她出嫁前也曾經(jīng)營過酒樓,廚藝應(yīng)當(dāng)是不錯呢,倒是便宜了這個小子。
“阿澄好福氣,我都沒有吃過你親手做的飯呢!”
孔采兒有些好笑地看了眼一臉不是滋味的趙恒,嘴比腦子快,“誰說沒吃過,我還給你煮過面呢!”
趙恒扭頭,“煮面?何時?”他最近一次吃面是趙蘭煮給他的,難道……
孔采兒目光躲閃,“沒有,你聽錯了,我是說我要去給阿澄煮點面食,小孩子晚上吃面好消化?!?p> 阿澄興奮地?fù)u著孔采兒的手,“真的嗎?母親,我要吃那個包包面?!?p> “好,做一個包包面給阿澄,今晚要早點睡哦?!?p> 趙恒好奇,“何謂包包面?”
孔采兒笑道,“其實就是普通的面,里面放了荷包蛋,先前我教他讀荷包蛋三個字,他總是讀作包包蛋,于是包包面就誕生了?!?p> 不得不說,小孩子真的是很可愛,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裹了蜜一樣甜,雖然吐字不清,但絲毫不影響她的理解力。
趙恒看了眼滿眼都是孔采兒的阿澄,心里萌生了一個想法,不知道他們將來會不會也有自己的孩子,隨口就問了句,“你喜歡孩子嗎?”
孔采兒對這個話題可是十分的感興趣,立刻就來了興致,“喜歡啊,喜歡到曾一度以讓娘親再給我生個弟弟妹妹當(dāng)作夢想,你不知道,小時候看見別人都有弟弟妹妹我有多羨慕?!?p> 趙恒抿嘴輕笑,看著她一瞬間亮起來的眼神,還有喋喋不休的嘴巴,心思不由地飄遠(yuǎn)了,喜歡孩子,這有何難,等將來一切塵埃落定后,自己一定幫她辦到,只是,想著想著卻紅了臉。
不知不覺已經(jīng)到了孔采兒居住的院子,一直跟在他們身后保護(hù)阿澄的暗衛(wèi)悄悄退下了,留在了院子外面。
趙恒將人送到,便準(zhǔn)備離開,孔采兒也不好說什么,離別的愁緒忽然縈繞心頭,絲絲縷縷,糾纏不斷。
阿澄看著趙恒轉(zhuǎn)身就要走,連忙追上去,“父親,你要回去嗎?母親做的包包面可好吃了,你也留下了吃吧。”
孔采兒聽了連忙順坡下,“也是,下午你也沒怎么吃飯,不如,你陪阿澄在這兒待會兒,我去小廚房煮兩碗面給你們?!?p> 也不等趙恒回答,便匆忙離開了,這其實是她的私心,此去,說不準(zhǔn)便是生離死別,她既然不能阻止他,至少在這之前能多留他在身邊一刻也好。
趙恒又何嘗不是,他朝著那個單薄背影迅速消失的方向定定地望了許久,生出了一股想要帶著她一起走的沖動。
阿澄見父親發(fā)呆也不理自己,便噠噠噠跑去趙孔采兒,只是還是在半路被趙恒攔下了,“不要去打擾母親,你乖乖的不要說話,咱們偷偷地去看她好不好?”
阿澄嘴角上揚立刻伸出自己的小胖手牢牢地捂住嘴巴,笑眼里像是灑滿了星星。
小孩子最能感知一個人的好壞,短短時日,阿澄就如此依賴她,可見她平時對阿澄有多好,這對一個從小沒有母親的孩子來說,莫過于最大的幸運。
阿澄比他運氣好,在最需要母親的時候得到了這么一份真摯的母愛,可他又何嘗不幸運,真希望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那他們一定是最幸福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