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日,用過晚餐,馬佑今引著周巖和趙仲遠,身后跟著兩名軍士,行過亭廊,向后院行去。一路上,馬佑今告知兩人稍后會有一些軍士守門,不可亂走亂看,免得生了不必要的波折。隨后,馬佑今又將自己知曉的情況告訴了兩人。
“先帝駕崩,新皇登基,三年時間休養(yǎng),在先帝的底子上更進一步,當(dāng)真是國富民強。正值荒奴內(nèi)亂初息,國弊民乏,正是兵發(fā)塞北之時。去年開始,新皇整頓京衛(wèi)四軍,從上到下罷黜媾和派官員四十余人,拔擢無敵楊老將軍后人為右丞相,在江南大征錢糧,欲報我大宋當(dāng)年燕山之仇。不料此舉卻被些許富戶抵制,有些有門路的,有些干脆就是當(dāng)朝大臣親友鄉(xiāng)舊,每有廷議,文官幾乎一邊倒反對出征?!?p> 周巖搖頭,嘆息一聲說道:“文臣懦弱,貪生怕死?!?p> 趙仲遠想起自己路上的經(jīng)歷,握緊拳頭恨恨說道:“這些人倒也未必是懦弱。我在來時路上,見到過富戶議論,不是被征了金銀,就是被征了糧食,不過九牛一毛就怨聲載道。怕不是這些文官也在哪處地方有田產(chǎn)美妾哩!渾不想幽冀那邊大宋百姓還生活在荒奴的馬蹄之下哩!”
馬佑今向四周看了一圈,并無異樣,側(cè)臉對著周巖和趙仲遠說道:“文官之中也有風(fēng)骨猶存之輩,譬如大相公,書香世家,云大哥對其人敬佩的很,常說‘若想順利出征,定要依仗此人’?!?p> 趙仲遠接著問道:“這位大相公姓甚名誰?云大哥都敬佩的人,定然是個了不起的人物,馬老二你可得給我們引薦引薦。”說完拍了拍腦袋,笑出聲來,“你看我這不是糊涂了么?你一介村夫怎認得大相公?還是等云大哥給我們引薦吧?!?p> 馬佑今搖了搖頭,說道:“我的確不認識大相公,不過也沒問。老趙你也別問,云大哥在朝為官,比不得我們自由,如若被旁人聽了去,可不是要去御前告云大哥結(jié)黨營私?”
趙仲遠嗤之以鼻,斜著眼看馬佑今:“是你自己沒去問吧,倒來阻止我去問。好好好,我聽你的,誰讓你是‘狐貍軍師’呢?”
馬佑今臉色一紅,仗著夜色遮掩,打個哈哈,岔開話題說些離愁別恨思念話語。趙仲遠只看著,聽周巖時不時搭腔,心下又開始擔(dān)心起云大哥的傷了。
不知折了幾個彎,趙仲遠將要被繞昏了的時候,終于到了一個小門。馬佑今敲了三聲,里面打開了門,趙仲遠迎面先感到一股江湖人所沒有的肅殺之氣,而后才看到兩列執(zhí)槍甲士,盯著自己和周巖。
那些軍士為首之人虎背熊腰,拄著一桿長槍,目光炯炯看著周巖和趙仲遠,低聲問馬佑今道:“馬先生身后兩位是什么人?”
馬佑今也低聲回道:“這兩人便是云將軍提及的江湖故交,泰山神主和橫江飛將?!?p> 那人又各看了兩人一眼,然后望向兩人身后的軍士,兩名軍士齊齊點頭。那人擺了擺手,讓開路,做了個“請”的動作,身后的甲士收槍繼續(xù)戒備,馬佑今微微頷首,而后昂然而入,周巖和趙仲遠緊隨其后。身后跟著的軍士卻換了兩個人,手執(zhí)長槍護衛(wèi)左右。
突然,左右兩側(cè)兩支羽箭突起,斜向上飛去,砰砰兩聲,釘在了內(nèi)院屋檐之下。趙仲遠嚇了一跳,雙腿微屈,雙目飛速掃過四周,右手便要拔劍。馬佑今毫無意外前行,周巖面不改色,趙仲遠看四周軍士玩味得看著自己,臉一紅,忙跟上周巖,心中暗暗后悔自己失態(tài),“云大哥的藏身之處,難不成還有人謀害自己?”而后又不禁暗暗感慨:“云大哥手下精銳如此氣象,和當(dāng)初我們在奮威軍中時已然是不可同日而語了。當(dāng)年陸將軍將奮威軍交予云大哥,真可算是選對了人。唉,一別十余年,不知道云大哥怎么樣了。”
三人走到內(nèi)院門前,門早已打開,馬佑今率先踏入,又一個軍士挎一只長弓背一壺羽箭,迎了上來,欠了欠身,問道:“馬先生身后兩位是什么人?”
趙仲遠翻了個白眼,馬佑今笑著欠身,說道:“這兩人便是云將軍提及的江湖故交,泰山神主和橫江飛將?!?p> 那軍士看向趙仲遠身后的執(zhí)槍軍士,見那兩名軍士點頭,向馬佑今三人一抱拳,說了聲“打擾各位英雄”,便讓開路來,同時向里面閣樓方向揮了揮手。
內(nèi)院不大,除了那背弓軍士和閣樓門口護衛(wèi)著四個人之外便再無一人,趙仲遠心中詫異,方待要問,馬佑今早心中有數(shù),直接低聲跟趙仲遠解釋起來:“守衛(wèi)兩院的是云大哥的親衛(wèi)都,外院守衛(wèi)是五十人,名為‘神槍’,內(nèi)院守衛(wèi)也是五十人,名為‘暗羽’。神槍一往無前,暗羽只有藏在暗處才配稱為暗羽?!?p> 三人到得閣樓旁,閣樓門口護衛(wèi)早把門打開,但依然警惕得看著三人。門內(nèi)并未點許多燈,顯得昏暗異常,馬佑今向護衛(wèi)點了點頭,跨過門檻走了進去。周巖和趙仲遠對望一眼,先后跟著跨了進去。
進門是一間客廳,椅子上端坐著三個人,看到趙仲遠最后進來方才站起身,趙仲遠挨個觀察過去。左邊那人身著盔甲,滿臉橫肉,臉上絡(luò)腮胡須顯得許久沒有打理過,盯著趙仲遠看了許久;右邊那人也身著盔甲,是個精瘦漢子,看到趙仲遠進來笑著點了點頭,趙仲遠連忙笑著沖他點了點頭;最奇的是中間那人,一身青衫,儀表堂堂,不過臉色在燭光下有些蒼白,不時咳嗽兩聲,顯得仿佛有頑疾在身。中間那人抱拳說道:“想必這就是云將軍口中常提到的泰山神主和橫江飛將吧?小可梅越,今日有幸見到兩位豪杰,真是風(fēng)采照人,名不虛傳?!?p> 趙仲遠心下焦躁,只想趕緊見到云大哥,礙于不知道那人和云大哥是什么關(guān)系,耐著性子只是四下張望。周巖抱拳正要回話,聽到了里屋傳來一聲有些虛弱卻依然爽朗的大笑:“哈哈哈,軍師,你再如此客套,我那飛將兄弟就忍不住要打你的腦袋咯!”
周巖和趙仲遠齊齊一震,看向里屋,趙仲遠聽到熟悉的聲音,也顧不得其他,飛身就向里屋奔了過去,速度快得不容其余人反應(yīng)。左邊絡(luò)腮胡子想要伸手去攔,梅越按住了,說道:“云將軍故舊,隨他去吧……”
周巖看了一眼梅越,梅越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周巖微微頷首致意,然后跟著趙仲遠進了里屋。馬佑今干咳兩聲,說了句“讓梅軍師見笑了”,也跟了進去。
絡(luò)腮胡子嘟囔了一句:“這些江湖人士,也就那個馬先生懂點禮數(shù)。”
精瘦漢子哈哈大笑,打趣絡(luò)腮胡子:“生死之交在呼喚,哪有空和你這混不吝糾纏?”
絡(luò)腮胡子大怒:“三天不打是不是又想上房揭瓦?看我不把你寧卓打成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