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數(shù)月過去。
臨近成年的這段日子,狗蛋兒依舊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練功,過后還要跟著村里人輪番學習,每天都過得異常充實,同時功力再度突破一個境界。
眾人都認準他毅力驚人這一點,每次訓練都要讓他達到筋疲力盡,直到徹底動不了方肯罷休,最嚴重這次,從吳不勝那里出來以后,他整個人連回家的力氣都沒有了。
村長特別允許他可以趴著上課。
這還不是最難以忍受的,真正讓他難以忍受的是每天訓練結束當晚,睡覺時身體再生重組的那種痛苦,讓他整夜都在輾轉反側中難以入睡。
他感到自己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的,由于身體抽搐得太過厲害,只好將自己整個人蜷縮在墻角,兩手死死地揪住胸前的衣物,以此來緩解這種痛不欲生的痛苦。
吳不勝把他放在肩膀上扛回家中,將他剝個精光,又丟到寧婆婆事他準備好的草藥缸當中泡澡,也不知道寧婆婆在這缸里究竟用了什么靈丹妙藥,每次他剛一躺進去,身上的痛楚立刻就能減輕許多,靈魂也變得舒緩起來。
虧得這草藥發(fā)揮了巨大作用,再加上他非人的意志力,這才能夠做到第二天繼續(xù)起來接受眾人殘酷“虐待”,只是這草藥雖好,有一點卻讓他感到難以接受——
無數(shù)藥材混在一起泡出來的這一缸東西,真的是好臭??!他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自己泡在發(fā)酵的泔水桶當中的錯覺。
“不破不立,你根骨太差,要是用尋常人的法子緩慢修行,恐怕一輩子都無法突破至上境?!?p> 吳不勝站在一旁沉聲說道:“身體是容器,等修煉到一定程度,容器的大小就決定你未來的上限,只有通過不斷苦修,將你自身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筋脈全部破掉,讓它們再生使你的容器擴張,將來才能夠有一絲突破的可能?!?p> “上境啊……”
狗蛋兒身子縮在缸里,只有一個頭露在外面苦笑道:“你們難道就沒有考慮過這樣下去,會不會有一天把我這個容器給撐破?”
吳不勝咧嘴笑了笑,不負責任地開口道:“我們只負責灌輸,至于會不會撐破,那是老太婆該考慮的事……不過有她在這里,你就算想死,都很難?!?p> 狗蛋兒無語,心里也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又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開口詢問:“你們當年練功時,難道也是像我這樣,每天都要練到身體瓦解?”
“怎么會?!?p> 吳不勝搖頭:“村里除了村長跟琴師,各個都是驚世艷艷的練武奇才,不需要擔心身體是否能夠承受,只會怕境界跟不上,發(fā)揮不出各自身體的最大實力,哪里需要練到你這樣恐怖,說句實話,你這種天賦放到外面尋常人家中,根本連習武的機會都沒有?!?p> 他這話實在有些打擊人,狗蛋兒不由一陣泄氣,撇著嘴問道:“村長跟琴師呢?”
“村長不需要練武,至于琴師,說句實話,我看不懂他?!?p> 吳不勝耿直地說出心中的看法,對他沒有一絲隱瞞,正了正神色繼續(xù)說道:“他們都各有各的路要走,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
“說不上什么時候,我們這些人會去完成一項共同的使命,到那一天來臨,村里能活下來的恐怕沒有幾個,也可能一個都沒有……等到我們都不在了,你又該何去何從呢?”
他的話讓狗蛋兒心中一驚,呼吸也屏住,死死地凝視著吳不勝的臉,想著如往常一樣,聽到吳不勝開口說他是在騙自己。
只是等了很久,他都沒有等到吳不勝說出這句話。
狗蛋兒望著吳不勝的臉,開口問道:“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p> 吳不勝沉聲說道,表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嚴峻,甚至還爆了一句粗口:“狗屁的凰彥村,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不過是讓我們這些廢物躲在這里茍延殘喘罷了……哪怕是死,我不勝君也絕不肯接受這種窩囊的死法!”
說到激動處,他昂首攥緊了雙拳,雙腳死死踩在地面,身子站的筆直,渾身的氣勢驟然瘋狂上升,如同地獄當中的火焰。
這樣磅礴的氣勢,一旦他壓制不住釋放開來,想來就能將這村里的一切燃燒殆盡。
也包括他自己。
駕鶴境界的大宗師才能以君為號,想不到在這山間小村當中,竟然還隱藏著像他這樣的絕世高手。
狗蛋兒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么,可看著眼前吳不勝堅定不移的目光,最后卻通通無法開口。
他又如何能夠自私地為了不失去這些長輩,從而勸他們放棄做一輩子的縮頭烏龜,況且從吳不勝的氣勢來看,恐怕任何人都無法阻止他。
一刻以后。
“我又沒有說要攔著你們,這么生氣作什么呢?”狗蛋兒嘆了口氣,忽然平靜下來,終于想通了一些事。
他抬起頭來,看著吳不勝那張憤怒而扭曲的臉,毫不畏懼地與之對視,從缸中伸出一只白凈的小手,努力伸向吳不勝所在的方向。
既然攔不住,那就隨他們?nèi)グ伞?p> 經(jīng)過此前無比嚴酷的訓練之后,此刻對他來說就連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是艱難無比,他伸出的那只手懸在空中,始終都在不停顫動,卻絕不肯于放棄。
他的一雙眸子如同漆黑的寶石,淡淡下垂的睫毛努力掩蓋住眸子里帶的所有不甘色彩,歪著頭想了想,對吳不勝頗為認真地說道:
“我會保護你們的!”
說完這話,連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將頭縮到缸中,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卻沒有收回,就這樣放在那里。
吳不勝一愣,滔天的氣焰頃刻從身上徹底消失,沒有想到能夠從狗蛋兒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他低頭看了看狗蛋兒,心想自己竟淪落到要靠一個傻子來安慰,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吳不勝語氣頗為不屑道:“就憑你一個下境?”
說著他走上前去,一把將狗蛋兒的手拍落,同時將頭偏過一邊。
“可惡,怎么有水汽進到眼睛里去了?!彼南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