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崗鄉(xiāng)建設施工隊”并不完全屬于鄉(xiāng)里,準確來說是類似后世的“股份公司”。
謝巖以鄉(xiāng)里的名義投了五千貫,掛了個“隊正”的名頭,常遠以“執(zhí)行隊正”的名義處理所有事務。
初始,愿意參加施工隊的人只有“上河村”和“下河村”的,而且如果不是因為馮寶帶隊剿滅“云州叛軍”,村民心存報恩的話,根本就不會有人愿意,道理很簡單,每個加入者,需要出一貫錢,作為訂制工具的費用,而實際上,這錢是投資,只是和村民解釋不清楚,換了一個說法而已。
通過“洛陽”的商賈,馮寶采購了大批“石炭”和“鐵礦石”,每天都有十余條小船??吭凇皾竞印蹦习?,不停地卸貨……
馮寶的“煉鋼爐”首先建成,初次點火即獲得成功!第二天,謝巖帶著張猛、許爰、楊登等人趕到馮寶那里,在眾目睽睽之下,張猛的那把斷了的寶刀,在爐中被熔化,化為一灘通紅鐵水,最后被倒入一個橫刀形式的泥范中。
張猛目瞪口呆之下更是驚喜萬分,他毫不猶豫地找了把大鐵錘,等鐵水悄悄冷卻,即開始鍛打……
每個人只看到了最后的這個結果,可是謝巖知道,這座“煉鋼爐”可謂是大唐最新科技的結晶。別的不說,光是那依靠“澗河”水力帶動的“鼓風機”就讓自己和馮寶傷透了腦筋。
“澗河”較為平緩,水量也一般,幾乎也沒有什么落差,為了實現(xiàn)用水力帶動,他們找人挖了一小段五百米左右的半月形“人工河”,讓“澗河”水半路拐個彎,人為制造出落差,而且有意的將挖出來的河道弄得很窄,以增大水壓,并且還為之設計了一套半自動傳動裝置,這樣才能實現(xiàn)不間斷地向“煉鋼爐”內吹風。
為什么說是“半自動裝置”,其實很簡單,沒有彈簧啊,水力推進去,無法回彈,只能人工拉回來,即便這樣,也大大得節(jié)省人力,只要日后造出彈簧,更改一些設計,就可以達到“全自動”的效果了。
有了高爐、焦炭、和鼓風機,“煉鋼爐”終于產出了這個時代品質優(yōu)良的鋼鐵。
當高品質的鐵錠出現(xiàn)在“洛陽”鐵匠作坊里時,所有的鐵匠鋪都為之“瘋狂”,紛紛要求訂購。
可馮寶賣給他們鐵錠的時候,同時還給了他們一份訂單,要求他們使用自己提供的鐵錠打制工具和農具。
訂單自然來自于施工隊,經過一段時間后,許多人發(fā)現(xiàn),常遠的施工隊人數(shù)不多,但是在道路修建過程中,速度比旁人快許多,他們使用了新式工具,比如鐵制的壓路碾子,鐵鎬而且還用了許多大牲口,比如牛馬。
在“時間就是金錢”的工地上,誰都知道早完工意味著什么。于是很多原先的小隊紛紛自己組成“施工隊”,等小的施工隊多到一定數(shù)量時,謝巖把帶頭的湊到一起,提出合并所有小隊,成立唯一的一支施工隊時,眾人倒也沒什么意見,左右不過是換一個名頭而已。
“衛(wèi)崗鄉(xiāng)施工隊”擴大后,人數(shù)過五千,事實上形成了,對“衛(wèi)崗鄉(xiāng)建設工程”的壟斷,這種壟斷并不是對市場,而是對人力的壟斷,整個“洛陽”地區(qū)的人都知道,想干活掙錢,就去加入,反正來去自由,沒約束,按天拿錢。
因此,各家拿地的大戶豪門,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只能將自己地塊內的建設也交給施工隊,巨大的工程量,豐厚的報酬,吸引了四面八方的人,甚至于連“長安”周邊的人,也被吸引過來。
常遠按照謝巖提議,成立了一千多人“收割隊”,定制了新式鐮刀,專門奔赴鄉(xiāng)里各村,幫助村里搶收糧食,以解決百姓的后顧之憂。
質地優(yōu)良的鐵錠,終于被人放到了高長史案前,出身軍中的他,自然明白它的意義何在。
望著案上的鐵錠,高長史不覺暗自苦惱,他早就知道了此物,更知道馮寶對鐵錠的產量和使用量,有著嚴格控制,甚至“煉鋼爐”那兒都有人日夜守衛(wèi),為的就是防止有人盜取。
優(yōu)質鋼鐵優(yōu)先用于百姓生活的觀點,他是和謝巖不謀而合的,大唐這些年威加海內,軍隊兵鋒無雙,庫存軍械無數(shù),這種情況下,如果再把馮寶的優(yōu)質鋼鐵拿去鍛造兵器,無疑是一種極大的浪費,可是,監(jiān)察御史是朝廷派來的,他拿來鐵錠給自己,用意非常簡單——那就是,你不上報,我就上報。
高長史故作不知道地問了一下詳情,最后說:“此事非同小可,當需上奏朝廷?!?p> 監(jiān)察御史剛走,高長史馬上叫來一名親信,讓他立刻帶口信給謝巖:“鐵錠一事,需汝自行上奏章闡明?!?p> 而高長史自己,則依舊如同上次一般,以私信方式,寫給李績,道盡詳情以及自己的看法。
謝巖知道此事拖不下去了,可是他預備給皇帝上的奏章里,還差一部分內容,此時單獨為鐵錠上書辯解,并不合適,但若是不聞不問,一來辜負高長史好意,二來也容易引起不明內情的李治不快。思前想后之下,謝巖決定,讓王三狗跑一趟“長安”,以送茶葉為名直接去找王伏勝,請他給李治捎句話:“鄉(xiāng)里之事,臣請陛下靜待佳音,秋收結束之日,臣自當給陛下完美交待?!?p> 王伏勝是宦官,而且是皇帝身邊的紅人,哪里是想見就能見到的。
可是,當聽說有人給他送茶葉時,王伏勝立馬就問報信小宦官道:“人在哪兒呢?”
宮門外,王三狗提著一大一小兩罐茶葉,如同標槍一般站著不動,而且一站就有近一個時辰,引來周圍禁兵紛紛側目,心里暗自佩服。
王伏勝認識王三狗,知道他是謝巖的貼身護衛(wèi),是以也不客套,直接問:“你家校尉有事?”
王三狗先行一禮,遞上茶葉罐后道:“這是我家校尉孝敬陛下和公公的茶葉?!闭f完,他掃了一下四周,見無旁人,便壓低聲音說了要帶的話。
王伏勝道:“回稟你家校尉,就說陛下知道了?!?p> 王三狗心領神會,道聲“謝”后,轉身離開。
王伏勝眼見他走后,回身進宮,才進入宮門,卻看見一名老宦官站在門內。他認識那人,是皇后身邊的總管宦官劉長海。
“劉公公怎么會在此地?莫不是要出宮?”王伏勝主動上前打招呼道。
“娘娘請你去一趟‘清寧宮’?!眲㈤L海面無表情地道。
王伏勝心里“咯噔”一下,他挺怕見皇后娘娘的,只是到了這一步,想躲也是躲不了,只能硬著頭皮跟在劉長海后面,去了“清寧宮”。
“王伏勝,你好大的架子啊,還得派人請你才肯來?!蓖趸屎笠簧蟻砭蜎]給王伏勝好臉色。
“娘娘恕罪,奴婢伺候陛下,分身乏術,難免少了給娘娘請安的機會,以后一定改正?!蓖醴鼊俟蛳碌馈?p> “哼,你少拿陛下來說事?!蓖趸屎笳f完,目光落在王伏勝身邊的茶葉罐上,問:“此為何物?”
王伏勝趕緊道:“這是‘新安縣男’進獻給陛下的茶葉?!?p> “茶葉?”王皇后似乎有點不相信,示意劉長海過去看看。
劉長海親自拿起茶葉罐,先掂了掂分量,再打開看了一下,最后放下,回稟皇后道:“啟稟娘娘,確實都是茶葉?!?p> “看來你還算老實?!蓖趸屎竺嫔徚艘幌?,對王伏勝道:“起來吧?!?p> “奴婢多謝娘娘?!蓖醴鼊購牡厣吓榔饋淼?。
“王伏勝,你可有聽說陛下對‘陳王’有何說辭?”王皇后終于問出自己想知道的事。
王伏勝道:“回娘娘話,陛下對‘陳王’殿下甚是愛護,初衷不改?!?p> 王皇后終于聽到了“好消息”,臉色也更加溫和了些,又問:“那你可知……”
王皇后故意沒有說完,眼睛卻盯著王伏勝。
王伏勝當然知道皇后問的“冊立太子”一事,于是道:“陛下圣心獨斷,奴婢不知,只是,陛下有提過,說今年是個好年景。”
“喔——”王皇后輕輕點首,她聽懂了,王伏勝表達的意思其實就是:“皇帝有意在今年‘冊立太子’?!?p> 知道了想知道的事,王皇后自然沒興趣再說下去,隨口一句“累了”就把王伏勝給打發(fā)走了。
出了“清寧宮”,王伏勝提著茶葉罐,邊走邊想:“幸虧這只是茶葉,要是里面裝點別的東西,那可就麻煩大了?!币幌氲竭@,他不由得又想起當時在“驛站”的時候,謝巖告訴自己:“給公公送禮物,實在是有失體面,不如給公公留幾件鋪子,日后建設好,公公找人接收一下,以后也是有個產業(yè)不是?!?p> 如果說以前,王伏勝還不覺得鋪子有什么用,可當他親眼目睹了“競標會”上的瘋狂,他意識到了土地和商業(yè)的價值,明白了那是怎樣的一份“禮物”。
不知不覺中,王伏勝走到了“甘露殿”,剛一靠近,馬上有小宦官跑過來道:“公公,陛下已經問過兩次了。”
王伏勝二話不說,趕緊加快腳步,快步走進殿中。
“你去哪兒啦?”李治正在看奏章,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問道。
“啟稟陛下,謝縣男進獻了一些茶葉,還命人帶了一句話。”
“什么話?”李治放下奏章,說道。
王伏勝道:“謝縣男說‘秋收之后,將衛(wèi)崗鄉(xiāng)里事給陛下一個完美的交待’。”
李治一句話也沒說,心想:“秋收之后?那之前呢,又會發(fā)生什么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