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顧春楠看著眾人詫異的目光,直起了后背,清了清嗓子道“來這邊”,說罷他便來到窗邊墻角出的小方桌前。
小方桌上有一個青瓷茶壺,四只白釉金口小茶杯,四只茶杯正方形擺放,茶壺在左上角。
自陸羽出《茶經(jīng)》后,飲茶、品茶等都有了規(guī)范,二十四道茶具擺放也大同小異。顧塵是個很講究的人,在天下英雄皆喜酒的時代,他卻獨愛茶。
“茶,入口微澀,其回味卻甘。正如人之一生,同這茶一般只有經(jīng)歷了曬,炒,碾,煎,才能香醇”這是顧塵曾多次說過的話
可這里的茶具擺放卻有些隨意。
顧春楠回頭對眾人神秘一笑,將小方桌上青色茶壺拉到四只茶杯的對角線,用不相鄰的三只茶杯劃了一個川字。
“砰”
那一排擺放著瓷瓶的木架突然從中間分開,向兩邊而去。
顧春楠站在中間,微微鞠躬,對著顧嘯林道“二伯請”
顧嘯林輕輕點頭,小玖連忙去扶。來到入口前,眾人剛要進去,卻聽那顧春楠說道“這密室是我顧家之所,望諸位止步”說罷還看了一眼溫秋雨。
當年顧家與溫秋雨敵對時,他可在溫秋雨手下吃了不少虧,雖然顧塵與溫秋雨后來冰釋前嫌,但不代表顧家所有的人對能對溫秋雨一視同仁。
“都進來吧,這里沒有外人”顧嘯林說道。
顧春楠急道“二伯這里可是……”
可顧嘯卻不再言語,在小玖的攙扶下走了進去。
顧封封上前拉起顧春楠也走了進去,還不忘給溫秋雨使個眼色。
陰暗的走道里多半會有潮濕的感覺,可這里卻感覺很干爽,就像是一個通風口。
進了主室后眾人就不得不燃起火折子了,還是顧春楠將蠟燭一一點燃,才有了光亮,一瞬間密室里熠熠生輝,原來是那些金銀之物折射光芒。
可眾人對這些黃白之物熟視無睹。
“封封把那東西拿出來吧”溫秋雨說道。
顧封封直直走向一處畫像前,將畫取下,可畫后墻壁赫然寫著“寶物與令姐同在”
顧封封連忙拉開一道暗軸,那本應只有那把鑰匙才能打開的鎖已然被打開了,里面放著一張紙條“臨城關外,扎寨侯臨”
“這”顧封封一時間竟無話可說。
溫秋雨雖沒有話語,但臉色已然沉了下來,任誰都能看出來他很憤怒。
“臨城關外?”傅雨柔沉思道“這幾年來燕地也算太平,沒聽說有哪股勢力在臨城扎寨”
眾人默然時,小玖道“那黃巢不是跑到燕地了嗎”
傅雨柔眼前一亮笑道“對對對,黃巢被克用打敗,逃到燕地去了”
溫秋雨沉吟道“燕地據(jù)此距離遙遠,在者他怎知此處之事?”
柳愈風道“這確實有點怪”
顧封封拿這那那被打開的鎖,說道“這鑰匙看來也是被他們拿走的”
顧嘯林恨恨道“這賊子可恨,偷我顧家的流神散去害我顧家的人奪我顧家之物”
“流神散?”柳愈風與傅雨柔同驚呼道,“這是顧家的?”
顧封封道“這是多年前我爹去燕留地時慕容老先生所贈”又問道“你們二位怎么得知”
還不待傅雨柔與柳愈風說話,那顧春楠突然閃到入口處大笑道“可惜你們?nèi)ゲ涣伺R城了,哈哈哈”
“咚”地一聲,那入口上方一道石門開始緩緩落了下來。
溫秋雨一馬當先,提劍暴起直刺向顧春楠,卻陡然發(fā)現(xiàn)自己身體一沉,怎么也動不了了,真氣也提不起來。其他幾人也是如此,連忙打坐。
“你們不是在說流神散嗎?怎么中了都不知道?”顧春楠譏諷道“這道石門可是我親自從南海之地拉回來的斷龍石,任你武藝再高,也休想打開”
顧封封漲紅這眼瞪著顧春楠,說道“三叔原來你就是那個家賊?!?p> 顧嘯林沉聲道“賊子,我要你不得好死”
斷龍石沉重無比,所以這個機關設計的也同樣笨重。緩緩的升起,也要緩緩的落下。也就是在這個空閑中,柳愈風陡然問道“你的幕后主使是誰?”
顧春楠笑道“死到臨頭還關心這些?”
傅雨柔道“臨死前總要消除些疑惑,不然會死不瞑目”她忽看向小玖說道“那種死相可難看了”說罷還做了個鬼臉,惹得小玖噗嗤一笑。
“那你們可得好好看看了,死不瞑目還真是這樣的”顧春楠頓了一下又說道“溫秋雨你若肯將第一神劍決交出來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溫秋雨冷哼道“好啊,你過來拿吧”
顧春楠笑道“如此把戲糊弄三歲小孩吧”
“咚”的一聲,斷龍石終于還是落在了地上,那顧春楠的聲音再次傳來“溫秋雨看來天意要讓這第一神劍決消失啊,不過無妨,反正對我來說有沒有都一樣,只要龍泉劍在就好了”
顧春楠的聲音漸漸淡了,腳步聲也逐漸遠去。
溫秋雨見傅雨柔與小玖仍在打鬧,沒好氣的說道“這種情形下你們還有心思打鬧”
傅雨柔道“昔日青衣劍主闖蕩江湖難道就沒遇到過如此險境?”與柳愈風對視一眼后又道“難道絕處求生的本領青衣劍主沒有嗎?”
溫秋雨額頭已然沁出許多細汗,嘴角輕輕一動淡淡道“沒有”
傅雨柔大笑道“你沒有,可我有?!?p> 顧封封說道“你這不知深淺的公子哥,你知道這流神散有多厲害嗎?”
傅雨柔眼波流轉,笑道“在厲害的毒藥只要有解藥都不是問題”
顧封封剛要反駁,卻看到傅雨柔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小瓶,看著有些眼熟,細細思去不禁喊道“流神散的解藥,怎么在你手上?”
柳愈風接過解藥拔去瓶塞遞到顧嘯林鼻前,顧嘯林輕輕一吸只覺喉嚨奇癢難忍,不由的劇烈咳嗽,瞬間面頰赤紅,但氣力卻恢復了不少。
而后,柳愈風才將解藥一一遞交給溫秋雨與顧封封。
少時,眾人皆恢復。
溫秋雨展顏道“你們哪里來的這解藥?”
柳愈風道“我扔他進來時發(fā)現(xiàn)他身上有這一藥瓶所以就拿了”
“可你們怎知這是流神散的解藥?”顧封封搶著問道。
“因為我這也有一瓶”傅雨柔從懷中再次取出一瓶。
柳愈風道“我當時只覺眼熟,所以交給她讓他看看”
溫秋雨接過另一瓶藥問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傅雨柔喝柳愈風這才將事情本末娓娓道來。
“那黑衣人武功真有這么高嗎?”溫秋雨聽完后,問道。
“我還騙你不成”柳愈風白了一眼接著道“那人起碼有七十年的功力”
眾人不禁倒吸了口涼氣,七十年的功力是什么概念。眾人中顧嘯林年歲最大,雖年已花甲,但功力卻絕沒有一甲子。
“可那人卻偏偏像是個年輕人”柳愈風接著說道“我敢打包票,他就算在娘胎里練武,功力也不可能超過三十載”
顧嘯林卻道“你怎么確定他不是我這般的老頭子”
柳愈風道“那人身材消瘦,說話鏗鏘有力,反應一流絕不像是個年歲近百的老人”
傅雨柔又道“縱觀整個江湖有此功力的人絕不少于十人,可要如此年輕的我卻怎么也想不到是誰”
傅雨柔作為天機樓主的千金,對江湖中各類消息知道的自然不少,可是有些機密她卻看不了。
“可據(jù)我所知至少還有三人”溫秋雨說道“絕代仁,亂世行還有東籬云雀”
顧嘯林問道“他三人難道皆有返老還童之功?”
柳愈風道“難道你是說那黑衣人是他們?nèi)酥械囊蝗?”
溫秋雨沒有回答顧嘯林的問題,只是道“很有可能,三人中我只有亂世行還未見面,但與絕代仁卻交手兩次,若是這三人中的一人,那最大可能就是絕代仁”
眾人齊聲問道“為什么?”
“因為你所描述等我身形與他差不多”溫秋雨解釋道。
幽暗的密室里燭火微微閃動,搖搖欲墜。這密室入口已封,空氣自然不流通,氧氣漸漸稀薄。
顧封封說道“怎么辦,毒雖已解但我們還是被困住了”因為空氣稀薄,說完這句話他都感到十分累。
傅雨柔又笑道“無事,他馬上就會來為我們開門”
顧封封疑惑道“為何?”
傅雨柔笑著將她手中的一個小鈴鐺頑皮的搖了搖,說道“因為我在叫我的小寶貝!”
溫秋雨見狀驚訝道“難道是苗疆的巫蠱之術”
傅雨柔眼波流轉,對著溫秋雨笑道“青衣劍主果然見識不凡,正是苗疆蠱術中的噬心蠱”
顧封封說道“可這密室中你搖鈴鐺干嘛”
傅雨柔白了一眼顧封封道“我將那蠱中在了顧春楠身上自然要搖鈴鐺來召喚他啊”
“可這密室修建深厚,斷龍石隔音外面恐怕聽不見吧”顧封封又說到。
傅雨柔無語,也不再回答只默默的搖著鈴鐺。
叮當,叮當,叮當
足足搖了一盞茶的時間,眾人才聽到了顧春楠的腳步聲,好像很艱難的往來走。傅雨柔手中的鈴鐺還在搖,可從她眼中看得出來她有些焦急。
那腳步聲停了下來,卻遲遲沒有按下機關開門,傅雨柔額頭已然冒出了許多汗,柳愈風忍不住的問道“怎么了”
傅雨柔沒有回答,因為她牙齒咬的很緊,搖著鈴鐺的手也開始顫抖。密室里越來越壓抑,眾人的呼吸聲竟然在這刺耳的鈴鐺聲中變的清晰。
突然傅雨柔手垂了下來,鈴鐺聲也停止,眾人的呼吸也陡然停了,那門還沒有開,可那腳步聲卻又響了,不過很急促遠去,漸漸的變小。
“怎么了?”柳愈風一把扶起傅雨柔急聲問道。
傅雨柔深吸了口氣說道“我的噬心蠱被他破了”
溫秋雨眉頭一皺,沉吟道“你沒事吧”
傅雨柔擺了擺手,說道“我沒事,我們還是快找找有沒有被沒別的出路,要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
顧嘯林道“這密室出路只有一個,我們現(xiàn)在只有試試合力能不能將它打開了”
溫秋雨與柳愈風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空氣漸漸稀薄,傅雨柔本就已力竭,所以最先倒下的人是她,小玖也在她之后陷入暈厥。
溫秋雨與柳愈風來到斷龍石前,分開兩邊,扣住石縫,二人內(nèi)力翻涌,手臂上青筋暴起,牙關緊閉。用盡所有力氣往上抬。
可那斷龍石依舊冷漠的立在那里,不僅重重的壓在地上也壓在眾人的心頭,昏暗的環(huán)境里壓抑感越來越重。
“既然抬不起那我們試試將它打破”顧嘯林陡然說道。
溫秋雨和柳愈風這才停手,顧嘯林踏前一步,一身勁力陡然而起,奮起一臂砸向斷龍石。這一拳氣勢如虹,厚重的拳風中卻不失凌冽。
柳愈風與溫秋雨二人大贊“顧家神拳,英勇無雙此話果然不假”
這一拳真是顧家二十四式大亂拳中的長虹落日。
溫秋雨看到這一拳不由的想到當日與絕代仁那戰(zhàn),這一拳絕對也能將絕代仁的浮屠神鐘打破。
嘭
顧嘯林一拳打在斷龍石上發(fā)出沉悶的一聲,平整的石面上出現(xiàn)了幾點坑洼。可整體卻沒有一點變化。顯然這斷龍石還能受他上百拳,可顧嘯林還能打出這樣的上百拳嗎?還有時間給他打出來嗎?
“你兩是想靠我這把老骨頭打碎這斷龍石嗎?”顧嘯林笑罵道。
溫秋雨和柳愈風干笑道“我倆只是想看看顧老的神采?!?p> 顧嘯林又道“兩個臭小子還不出手”
二人這才收起嬉笑,寶劍在手中挽花,萬千劍氣陡然而生。溫秋雨使出了周天星河劍,氣勢恢宏如顧嘯林的那一拳一般直直刺向斷龍石。
柳愈風則使出了醉生夢死劍第二式生無門,三人同時出手,打在那道斷龍石上。
這三道攻擊當今世上恐怕沒有一人能接住,任何人都會躲避,可現(xiàn)在受攻擊的是個死物,絕不會躲閃,所以這三道攻擊結結實實的打在了石門上。
嘭嘭嘭
三道至強招式過后,只在石門上留下了一個碗口大的淺淺的坑,碎石子和灰塵四下濺落??赡菙帻埵瘏s依舊在那里挺立著,動都沒有動。
一股無力感襲遍全身,顧嘯林癱坐在地認命般喃喃道“這也算落葉歸根了”
溫秋雨和柳愈風也坐了下來,感受這漸漸窒息的感覺,溫秋雨突然好像見到了顧清清一般,眼皮開始緩緩合閉。
柳愈風直直躺了下來,卻又突然直起身子,側耳聽去竟又聽到了一陣腳步,搖了搖頭,覺得這是自己的幻覺。又一次緩緩躺下。
哐
柳愈風沒有聽錯,那是一陣腳步,停在石門前按下了石門的開關。
斷龍石再次緩緩升起,空氣被涼爽的風瞬間送了進來,一道人影看著四下癱倒的眾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