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睿牽著曹建的手,走到懸掛著雍涼地區(qū)以及益州等地區(qū)的地圖的墻壁前。
感慨著道:“皇叔請看:朕欲兵分兩路。一路為輔自祁山向武都、陰平進(jìn)發(fā),主力分別從斜谷、駱谷、子午谷,進(jìn)軍漢中。二路齊出擊退蜀軍?;适寰脷v戰(zhàn)陣,當(dāng)可給朕提些意見……”
曹建本人對軍國大事,多少還是懂一些的,畢竟他老子就是開國皇帝。
而且,那個文人不喜歡紙上談兵呢?
反正嘴炮可以隨便開,萬一要是出了紕漏,那就肯定是前方的將軍沒能貫徹自己的意圖,決斷失誤所致,反正北宋的時候狄青就是這么被冤枉死的。
然后到宋神宗登基,希圖重振國威,但又苦于朝中沒有能征善戰(zhàn)之人,這才又思念起了狄青,他親自為文,派使者到秋青家祭奠之靈,并將狄青的畫像掛在禁中,但已于事無補,只能是嘆息國勢日頹,發(fā)思古之幽情而已。
當(dāng)下,曹建微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就開啟了自己指點江山,激揚文字之旅。
他指了指地圖大大咧咧道:“回稟陛下,臣以為巴人雖原始樸素,質(zhì)直勇武但無智。蜀人雖君子精敏,小人鬼黯但做大事惜身……”
曹睿微微笑著,看著曹建,一句話都沒有說,等著曹建跳坑。
曹建卻是興致越說越高,對巴蜀地區(qū),整個大魏朝野,其實看得起的人,也沒幾個。
于是,曹建對巴蜀的民風(fēng)習(xí)俗大加鞭撻了一番后總結(jié)道:“臣以為,征伐巴蜀,請陛下用我中國子弟就足以了,至于其他之眾,就不必上陣了……”
曹睿一聽,笑容更盛。
中國這個詞匯,分廣義與狹義兩種情況。
曹建此時所說的,毫無疑問,是狹義的中國。
指的就是傳統(tǒng)的中原地區(qū),尤其是以洛陽為核心紐帶的河?xùn)|、河西、河南,但曹睿知道,曹建指的,實際上是陳國。
不得不說,文青的思路,總是很容易就被猜出來的,特別是曹建,這位大魏皇叔有著根深蒂固的小資情結(jié),順風(fēng)時容易得意忘形,一旦逆風(fēng),立刻六神無主,病急亂投醫(yī)。
而現(xiàn)在,曹建正是他人生最得意的時候。
唯一一個能在法理上壓制他的皇帝兄長死了,新登基的天子,不過是個乳臭味干的少年,太皇太后又是他最大的靠山。
在這樣的情況下,曹建心里面已經(jīng)悄悄的拿自己與周朝的周公姬旦作對比了。
自比周公的曹建,當(dāng)然渴望更多的人的認(rèn)同以及更多的褒揚與贊美。
曹建現(xiàn)在感覺,文人們寫詩作賦來捧他的馬屁,已經(jīng)不能滿足他的身份了。
他得做出幾件足以名垂青史,讓后人仰視的成績出來。
而這次巴蜀攻略,對于曹建來說,那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曹建此刻,只感覺自己的心臟,砰砰砰的跳個不停。
“此次征討巴蜀,以我大魏兵鋒,巴蜀必是無可阻擋!”曹建在心里想著。
此事。幾乎不需要思考,就肯定能得出大魏必勝的答案。
蜀國國小民寡,而且腹背受敵。他背后的南蠻和腹心士族,早就偷偷跑來洛陽朝貢和表忠心了,魏國大軍一出,蜀國注定要滅亡。
唯一的疑問只在于,蜀人能抵擋魏國多久?
曹建在心里稍稍算了一下,就覺得,蜀國能抵擋大魏三個月。已經(jīng)是邀天之幸了!
以大魏的精銳之師,碾壓一個小國。還是那種連自身都穩(wěn)定不了的小國,在曹建看來,肯定是手到擒來。
這么想著,曹建就迫不及待的道:“蜀國無道,天人共怒,陛下興王師討不臣,天經(jīng)地義,臣雖不才,也愿效犬馬之勞!”
曹睿等的就是他曹建的這句話。
他呵呵一笑,道:“皇叔有心了,蜀人孛逆,朕自當(dāng)誅之,只是。朕之所慮,在于巴蜀百姓!”
曹睿立刻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道:“巴蜀君臣孛逆。小民何辜?大戰(zhàn)之后,必有無數(shù)人流離失所,朕每憂于此,心有不安……”
“陛下圣仁,倘若巴蜀君臣知陛下之心,必羞愧而死!”曹建立刻送上一個馬屁。
曹睿踱了一步。他自然清楚,曹建這個文青想干嘛。他想在這次對蜀國作戰(zhàn)中出風(fēng)頭!
就算競爭不到主帥的位置??峙拢蚕朐谄渲辛魝€名。
但,曹睿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軍隊,只能也必須由他自己掌握。
其他任何人,就是兒子老婆,也不能插手。
這是他的安身立命之基!
但是,之后巴蜀的開發(fā),以及建設(shè),卻是需要曹建來出力了。
這也是曹睿愿意將哀牢國交給曹建的兒子的原因。
以曹焉為哀牢王,不僅僅是要拉攏和麻痹各系宗王。
更大的目的,還是樹立一個榜樣,一個實驗區(qū)。
反正,哀牢那邊就算出了問題,走了岔路,那也影響不到大魏本土上來。
所以,很多想法,在哀牢就可以放開手腳,大膽的去做了。
曹建哪里知道這些?
他順著曹睿的話,道:“陛下勿憂,臣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工匠與吏民,朝鮮一下,臣立刻就命他們動身,前往巴蜀哀牢安撫黎庶,建立衙門……”
曹睿聞言,嘴角不經(jīng)意的抽搐了一下。
雖然他的本意也是讓陳國來承擔(dān)巴蜀的開發(fā)費用以及初期的建設(shè)費用。
但被曹建這么大大咧咧的說出來,曹睿心底里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接受不能。
好歹壓下心里的不舒服,曹睿勉強擠出些笑容,道:“皇叔有心了!”
算是認(rèn)可了曹建的做法。
也讓曹建心里,更加肆無忌憚了。
本來,曹建方才那句話出口,心里也有些后悔了。
因為,未經(jīng)天子許可就自作主張,這多多少少有些暨越了,但,現(xiàn)在人家當(dāng)家的都不在乎,他又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
此時,曹建完全渾然忘卻了他的親叔叔淮北王曹瀑的故事。
在曹建看來,淮北王曹瀑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dá)的人,無論如何是沒法與他相比的。
況且,有太皇太后撐腰,他又怕什么?
只要不扯旗造反,誰又能制裁他?
心中沒了顧忌,曹建說起話來,就更加的囂張了。
但他渾然忘了,曹瀑作為一個能坐鎮(zhèn)淮北前線的一線宗王,不是他看起來的那么簡單,至少淮北王曹瀑連卻梁國是真的。
他對曹睿微微躬身,道:“陛下,此次退蜀,臣請以臣所獻(xiàn)之五萬軍隊為主力,好叫四方看看,我大魏君臣團(tuán)結(jié)如一人的模樣!”
若是一年以后,曹睿把那五萬人消化掉了,他自然樂得如此,可是現(xiàn)在……
肉都沒消化,強行吞咽,只會有一個結(jié)果——消化不良!
所以,曹睿這次根本就不打算讓安卓以、陳少羽的軍隊上陣。
但曹建咱們還是要忽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