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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衷的世界

第十三章 我的親家玄學(xué)清談領(lǐng)袖王衍

司馬衷的世界 君臨遠 2687 2022-09-15 09:30:00

  在講述黑胖倒臺之前,先聊一聊我的親家,也即是太子的老丈人,在我朝以“清談”玄學(xué)著稱的司徒公王衍。晉朝的滅亡,除了內(nèi)部慘烈的權(quán)力爭斗外,其實還與王衍這一類身居要職的清談玄學(xué)家有關(guān)。

  王衍出身我朝另一個高門大族瑯琊王氏,相比于我姐夫王濟出身的太原王氏,舅公王愷出身的東海王氏,瑯琊王氏在所有的高門大族中稱得上是首屈一指的望族,而且瑯琊王氏名人輩出,如‘書圣’王羲之,后來輔佐我司馬氏建設(shè)東晉朝廷的名相王導(dǎo),都出身于這個家族。

  出身顯赫的世家大族,擁有普通人無法擁有的資源,自然而然會受到非常良好的教育,除了家族給予的教育資源,他幼年時還會經(jīng)常外出遍訪名師,終于通過自己的不懈努力,年紀輕輕便已學(xué)富五車,受到周圍的人敬佩,成為名噪一時的人物。但正也是這樣一個清明俊秀,風姿文雅的人,卻尤為喜好老莊學(xué)說。在他入朝為官后,時常將老莊掛在嘴邊,當時無論是朝廷高官,還是在野人士,都非常崇慕他,后來他屢獲升遷,官至司徒,位列三公,即使身居要職,依舊喜好與別人談?wù)摾献?、莊子,崇尚‘清談’玄學(xué)。

  所謂的清談,指的是不談國家大事,不言民生,專談老子、莊子,以及周易,時人稱之為“清言”。

  自我朝開辟以來,“清談”之風便在我朝士族名流中非常盛行,這些崇拜“清談”玄學(xué)的士族名流平日里見面聚會,只要誰先開口談?wù)搰拢裆?,以及朝政等相關(guān)事宜,必定遭到諷刺,被其他人看輕,這群人在朝中不乏有身居要職,高官厚祿者。不得不說,這些人身居其位,卻從不某其事,是我朝一大悲哀。

  原本上,“清言”這種玄而又玄的哲學(xué)觀念,本是清靜無為思想的一種表現(xiàn),可當這種哲學(xué)觀念被我朝上層士族推崇時,卻逐漸淪落成一種空談,不務(wù)實業(yè)的哲學(xué)觀念,更有甚者,將‘清言’變成了信口雌黃。就好比王衍,平日里喜歡給人講大道理,可是當他發(fā)現(xiàn)某個道理講不通時,便會立即改口,不管對與不對,只要是他說的便是‘道理’,于是就給人留下了“信口雌黃”的印象。

  在我朝,像王衍這一類身居要職,卻崇尚“清談”玄學(xué)的人不再少數(shù),但王衍卻屬于這群人中的代表,說他是領(lǐng)袖也不遑多讓。凡事總言清談,每每遇事,第一想到的便是明哲保身,而不是挺身而出。太子遭黑胖陷害被廢時,王衍為防止惹禍上身,馬上上奏朝廷,讓自己的女兒王惠風與太子離婚,后來黑胖倒臺后,害怕六叔公找他麻煩,為躲避禍端,于是選擇躲在家里裝瘋賣傻。

  或許正是他這種不談國事,不言民生的“清言”行為,得到多數(shù)人的爭相效仿,當我朝亂象迭起,國勢日微之際,卻無一人挺身而出撥亂反正,而胡人正是看準了我朝內(nèi)斗不休,元氣大傷之時,方才傭兵南下,在中原大地上稱王稱霸。

  至于一生推崇“清談”的王衍,結(jié)局自然好不到哪兒去。公元311年,晉朝滅亡前夕,羯族首領(lǐng)石勒率軍南下,準備攻打洛陽。八王之亂的勝出者,獨攬朝政大權(quán)的東海王司馬越率軍征討石勒,期間被朝廷下詔視為亂臣賊子,于軍中憂懼而死,隨軍同行的王衍被眾人推舉為大元帥。

  起初,眾人共同推舉王衍為帥時,王衍心生懼怕,連忙推辭道:“我年少時就不曾想過做官,只是積年累月,慢慢從一個小官升遷到現(xiàn)在的地位。今天之事,怎能讓我這樣一個沒有才能的人來擔任統(tǒng)帥?!庇谑峭婆e襄陽王司馬范為帥,襄陽王司馬范乃五弟司馬瑋遺腹子,剛二十出頭,作為一個沒落王族,并沒有領(lǐng)導(dǎo)眾人的威望,但王衍為了推脫責任,硬是推舉了襄陽王司馬范。

  當時胡人勢大,東海王司馬越已死,朝廷無人敢與之爭鋒,無論是返回洛陽匡扶天下,還是繼續(xù)征討石勒,都只會落得自取滅亡的結(jié)果,于是王衍與眾人決定帶著東海王司馬越的靈柩返回東海國避難,只可惜路上與石勒遭遇,兵馬悉數(shù)被殲滅,王衍與一同隨行的王公貴族也盡皆落入石勒手中。

  說到石勒,其實與王衍也算是有緣之人,因為他倆在很多年前便有過一面之緣。在石勒十四歲之時,隨鄉(xiāng)里的人到洛陽行販,曾靠著上東門大聲呼嘯,當時在朝中任職尚書左仆射的王衍見到石勒后,感到非常驚異,回頭對左右的人說:“向者胡雛,吾觀其聲視有奇志,恐將為天下之患?!?p>  隨即派人快馬去抓捕石勒,恰好石勒此時已經(jīng)離開。王衍號稱玄學(xué)清談領(lǐng)袖,只可惜他高深莫測玄了一輩子,卻沒玄出這個從他手中僥幸逃過一劫的少年,將成為他命中注定的殺星。

  命運有時就是如此的玄妙,在石勒很小的時候,王衍因覺察出他異于常人,所以想要將他抓住殺死,可惜沒能成功,許多年后,王衍反落入石勒手中,石勒也成為了他的掘墓人。

  王衍被石勒抓住后,由于他聲名卓越,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連塞外胡人都知道他的大名,石勒對他非常欣賞,在大帳中與他暢談了很久,并詢問了他關(guān)于晉朝滅亡的原因,王衍向石勒陳說了晉朝敗亡的幾大原因,除了內(nèi)部的爭權(quán)奪利之外,便是士族大夫的不作為,但每每說到關(guān)鍵之處時,總是將責任推脫給別人,顯得晉朝的滅亡與自己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還說自己從來都不喜歡參與政事,一直都想避免朝廷內(nèi)斗產(chǎn)生的禍患,甚至為了乞求活命,勸導(dǎo)石勒建國稱帝。

  石勒原本對他頗為欣賞,但看見他奴顏婢膝,推卸責任的樣子后,心中大失所望,忍不住大怒道:“君名蓋四海,身居重任,少壯登朝,至于白首,何得言不豫世事邪!破壞天下,正是君罪。”

  隨即叫人將他押出了大帳,王衍被押下去后,石勒對他身邊的參謀孫萇說道:“我行走天下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還能讓他活下去嗎?”

  孫萇說道:“他是晉朝王公,終究不可能為我們所用?!?p>  王衍不可能為他所用,對于這一點,石勒心知肚明,于是決定殺死王衍,但王衍終究是一代名士,石勒出于對他的尊重,下令不能用兵刃殺死他,于是在半夜,石勒的士兵推倒墻壁,將王衍與那些王公貴族一同活埋于墻壁之下。

  據(jù)說王衍臨死時,對身旁的人哀嘆道:“嗚呼!吾曹雖不如古人,向若不祖尚浮虛,戮力以匡天下,猶可不至今日?!?p>  這位官至司徒,位列三公,后又擔當太尉,兼任尚書令,一度封侯拜爵,位高權(quán)重的清談玄學(xué)家,死到臨頭時方才有所頓悟,可惜此時頓悟,卻是悔之晚矣。

  其實在王衍很小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人猜到了他的人生結(jié)局,此人便是‘竹林七賢’之一的山濤。王衍幼年時勤奮好學(xué),曾去拜訪山濤,據(jù)說山濤見到他后,感嘆不已,待王衍離開后,山濤忍不住說道:‘何物老嫗,生寧馨兒,然亂天下者,必此子也?!??;蛟S在那個時候,山濤便已看出王衍清明俊秀的非凡儀表之下,其實并無果敢擔當?shù)墓菤馀c血性,因此才會說出‘亂天下者,必此子也’這樣的話來。

  后來東晉權(quán)臣桓溫率兵北伐,橫渡長江后,在遠眺中原大地時也曾說道:“遂使神州陸沉,百年丘虛,王夷甫諸人不得不任其責!”。

  或許晉朝的滅亡始于內(nèi)部權(quán)力的斗爭,然而像王衍這般身居高位,卻從無作為的人,也應(yīng)該擔負一定的責任,畢竟一個國家,若掌權(quán)的全是這種人,即使沒有內(nèi)部斗爭,也終究會走向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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